而在王家附近那棵大槐树的浓密树影下，陆卫国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到了张春苗那句恶毒的“守一辈子活寡，养老送终”，听到了王家那句“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听到了他们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磋磨的财产。
他也看到了刘大壮那痴迷的眼神，听到了王桂芬那理直气壮的“提亲”。
所有人，都想占有她，都想把她关起来！
当他看到叶兰花走出来，用那种滴水不漏的言辞为自己解围，他为她的聪慧而骄傲，却更恨这个逼得她不得不如此步步为营、委曲求全的世界！
他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根根泛白，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如同即将破土而出的怒龙，充满了骇人的力量感。
他眼中，昨夜刚刚压下去的血丝再次翻涌而上，燃烧着足以将整个村子都焚烧殆尽的疯狂占有欲。
分家。不够！远远不够！
只是分家，这些蛆虫还是会象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
他必须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斩断她身上所有的枷锁，向所有人宣告——这个女人，是他的！
这头，刘大壮是兴高采烈来的，却是垂头丧气回去的。
王桂芬走得快，塑料凉鞋踩在土路上“哒哒”作响，象是在发泄怒火。她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小儿子，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啪！”
“没出息的玩意儿！不就是个寡妇吗？还是个克夫的！回头娘在这十里八村给你重新物色，保管比她强！咱家这条件，谁嫁进来不是享福？是那王家人不识抬举，那小寡妇也没眼光！”
刘大壮被拍得一个趔趄，低着头，一言不发。他脑子里，全是叶兰花那双清冷又哀戚的眼睛，和那句“我不能再去害大壮哥了”。
她心里是有他的！她只是怕克死他！
这个念头一起，刘大壮的心就象被火燎过一样，又烫又麻。
一直跟在后头的刘铁根，眼珠子骨碌一转，快走几步，一把拉住自家木纳的二弟。
“娘，你先回，我跟大壮去地里转转，劝劝他。”
王桂芬不耐烦地摆摆手，自顾自地走了。
刘铁根拉着刘大壮，没往自家地里去，反而拐进了一片僻静的玉米地。半人高的玉米秆正好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壮啊，”刘铁根搭着弟弟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老大哥派头，“还在想那小寡妇？”
刘大壮闷闷地点头。
刘铁根嗤笑一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象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哥跟你说，女人啊，就那么回事。你越是跟她讲道理，她越是拿乔。你得来点横的！”
刘大壮一愣：“哥，啥意思？”
“意思就是，”刘铁根眼里闪过一丝淫邪的光，“只要你跟她睡了，她就是你的人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她不嫁给你还能嫁给谁？她一个寡妇，名声本就不好，再出了这事，除了跟着你，她还有别的路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大壮脑子里炸开。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涨红了脸反驳：“哥！你胡说啥！这么干……这么干是耍流氓！兰花会恨我的！”
“恨？”刘铁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充满了蛊惑，“你是想让她嫁给别人，以后管别人叫‘当家的’，还是想让她睡在你炕上，哪怕一开始恨你，以后也得乖乖给你生娃，给你做饭？”
可你媳妇到手了。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画面。一个，是叶兰花巧笑嫣然地对着另一个男人嘘寒问暖。另一个，是她被自己压在身下，那张惊心动魄的脸染上红晕……
第二个画面，让他的血液瞬间沸腾！
“我……我当然是想娶她！”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刘铁根见他上了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你听哥的，找个机会，把事办了！到时候就算咱爹要打断你的腿，可你媳妇到手了，值！”
想到叶兰花那妖娆的身段若是成了自己弟妹，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刘铁根嘴角的笑容，愈发阴暗。
刘大壮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眼神里，那点属于老实人的清明，正在被一种野蛮的、偏执的欲望迅速吞噬。
王家院子里。
王桂芬一走，张春苗憋了一肚子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叉着腰，对着西屋的门板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咒骂。
“不要脸的狐狸精！骚蹄子！我家有才才走多久，就勾搭了一个又一个！今天这个，明天那个，是不是想把全村的男人都勾到你炕上去！”
“我告诉你叶兰花，你死都得是我们王家的鬼！想改嫁？下辈子吧！”
骂声尖利刻薄，不堪入耳。
王有金靠在门框上，一边剔牙，一边幸灾乐祸地看戏。王老汉则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西屋的门，象在盘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