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卫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象一头正在撕咬猎物的狼,忽然发现怀中温顺的羔羊,竟亮出了比他更尖锐的爪牙。那双因狂怒和后怕而充血的眼睛,牢牢锁在叶兰花脸上。
她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因为胸有成竹的算计,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光彩。
“你说……什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他以为她会吓得发抖,会哭着求他庇护,会将这足以致命的秘密像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他。
可她没有,她只是将这桩能掀翻整个下溪村的命案,轻描淡写地,称之为一把“更锋利的刀”。
叶兰花没有理会他的震动,纤细的手指复在他紧绷的手臂肌肉上,那冰凉的触感,让陆卫国全身的神经都为之一振。
“直接去公社揭发,是下下策。”
她的声音冷静如常,像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细细剖析着病灶。
“就算我们能证明王德发是胁迫,但张铁柱杀人是事实。”
“到时候,张铁柱被枪毙,赵秀莲就成了杀人犯的寡妇,她和她的孩子这辈子都毁了。”
“而王德发呢?他完全可以狡辩,说自己是为了稳住杀人犯才虚与委蛇,甚至还能落个‘检举有功’。”
“我们呢?什么也得不到。”
陆卫国沉默了。他是在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人,习惯了用最直接的暴力解决问题。
可叶兰花这几句话,却让他看到了拳头之外,那片更幽深、更复杂的博弈场。
她说得对。在这个人言可畏的年代,毁掉一个女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那你想怎么样?”
陆卫国低头,视线从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滑到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开合的红唇上。
这个女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秘密,只有在它还是秘密的时候,才是最强大的武器。”
叶兰花仰起脸,迎上他那双侵略性十足的狼眸。
“我们不需要引爆它。”
“我们只需要……让王德发知道,我们手里攥着能随时点燃它的火柴。”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地吐出她的全盘计划。
“我要的,是名正言顺地分家。”
“我要带走我这四年赚的工分和当牛做马的补偿。”
“我要让王家那对老畜生,客客气气地,把我‘请’出王家大门!”
“并且,在全村人面前承认,是我叶兰花,主动甩了他们王家!”
这番话,斩钉截铁。
陆卫国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女人那柔弱身躯里迸发出的野心和欲望,竟比战场上的炮火更能让他血液沸腾。
他一直以为,她是待在笼中的金丝雀,他要做的,只是用蛮力砸开笼子,将她抢到自己怀里。
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金丝雀。她是一只懂得如何利用猎人、借力打力,为自己争得一片天空的狐狸。
而他,心甘情愿,做她手里那把最快的刀。
“好。”陆卫国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喑哑,却带着一股砸碎石头的决绝。
他松开了抱着她的手,但高大的身躯却顺势向前压了一步,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他和粗糙的树干之间。
“计划很好。”
他伸出那只长满薄茧的大手,捏住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承受他滚烫的审视。
“我可以当你的刀,按你的计划,帮你从王德发那条老狗身上,剜下你想要的任何一块肉。”
他的拇指在她细嫩的下颌皮肤上粗暴地来回碾磨,那眼神,象是淬了火,又象是凝了冰,充满了欣赏,也充满了更加霸道和浓烈的占有欲。
“但是,兰花……”
他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要粘贴她的,灼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蛮横。
“事成之后,你,就是我的。”
他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告一个早已认定的事实。
“你的身体,你的这颗七窍玲胧心,你所有的算计和伪装……从里到外,都必须归我。”
“再也没有什么‘小堂叔’,也不准躲,不准拒绝。”
这,就是他的条件。用她的自由,换取他的武力。
叶兰花的心跳停了半拍。
那股被掌控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反抗,也没有退缩。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清澈的黑眸里,映着他疯狂而执拗的脸。
良久,她轻轻地笑了。
那笑容,象是在这昏暗的林间,骤然绽放的一朵雪地红梅,美丽,又危险。
“陆卫国,”她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一种四两拨千斤的力量,“等我堂堂正正地走出王家大门,不再是任何人说可以说的寡妇,不再背着一身的脏水,成为一个干干净净的叶兰花时……”
“我们再来谈,我到底是谁的。”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