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质问,狠狠攥住了陆卫国的心脏。
他看着她,那双在手电光下通红眼眸,那里面燃烧的怒火,比咆哮的洪水更让他恐惧。
那是彻骨的后怕,他的女人,在他生死未卜时,独自承受了世界崩塌的恐慌,此刻正用滔天的怒焰,将他审判。
腿上的剧痛算什么?这一刻,陆卫国只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顾不上伤口,长臂一捞,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将身前的女人紧紧圈进怀里。
“媳妇……”
男人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混着血腥气和湿冷的水汽,“我错了。”
因为他受伤了,让她担心了,所以错了。
这句蛮横的认错,象一记重锤,砸碎了叶兰花用愤怒和理智筑起的所有壁垒。
她的身体僵了僵,随即象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倒在他滚烫的胸膛上。那双刚刚还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紧紧揪住了他湿透的背心。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坚硬的胸口,压抑着,颤斗着,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陆卫国的心,被她无声的眼泪烫得千疮百孔。
他收紧手臂,粗糙的下巴磨蹭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低语:“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别怕……”
过了许久,叶兰花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捧住他那张沾满泥污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在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看到了清淅的、只属于自己的倒影。
下一秒,踮起脚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不是亲吻,是撕咬,是确认彼此还活着的野蛮仪式。直到两人都尝到了血的味道,叶兰花才猛地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剧烈地喘息。
那股汹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理智重新占领高地。她那双淬了火又浸了水的眸子,迅速冷静下来。
“别动。”
叶兰花只说了两个字,便立刻抽身,手电光重新聚焦在他血肉模糊的左腿上。
她伸手,解开那根他自己用布条扎的简易止血带。
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绑得太死,导致伤口下方的皮肉已经开始呈现出缺血的青紫色。
陆卫国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
“忍着。”
叶兰花从自己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包银针。
“这是……”陆卫国目光一凝。
陆卫国只觉得腿上一麻,随即,那股热流,竟奇迹般地减缓了。
银针止血!他曾听军中那些老卫生员提过,这几乎是失传的绝技!他没想到兰花的技艺如此精湛。
“伤口被洪水里的脏东西泡过,有木刺残留,必须立刻清创、消毒、缝合。”
她一边施针,一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不然,这条腿会感染,最坏的结果是截肢。”
截肢,这两个字,让陆卫国的心沉了下去。
他是一个兵,腿就是他的命。
“我一会去找大队长。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
陆卫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要一个人回去?”
另一边,周文远让几个汉子先回去,自己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他望着下游那片无尽的黑暗,心里七上八下。
叶兰花那丫头,看着瘦瘦弱弱,那股子狠劲却让他这个老兵都心头发怵,一个年轻女娃,就这么一个人去找,万一再出点什么事……
他越想越不踏实,正准备掉头跟过去看看。
“周叔!”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周文远回头,只见陈石头红着一双兔子眼,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用来探路的竹杆。
“你小子怎么还没回去?”周文远皱眉。
“我不信!”陈石头一抹脸,哽咽道,“卫国哥他……他水性那么好,我不信!我想再去下游找找!”
看着这个一脸执拗的大小子,周文远心里一软,重重地叹了口气。陆卫国那小子,在村里独来独往,也就跟陈石头这个发小走得近。
“行,”周文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定了决心,“好小子,有情有义!走,叔陪你再往下游走一趟!活要见人,死……也得见尸!”
两人一前一后,打着微弱的手电光,沿着河岸向下游摸索。
河岸边满是洪水冲刷下来的垃圾和断木,走得异常艰难。
“周叔,你看那!”陈石头忽然指着前方,声音都在发抖。
周文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两束手电光在河道拐角的浅滩处汇合。在那棵歪脖子柳树下,两个交叠的人影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淅。
陈石头刚想张嘴大喊,却被周文远一把拽住了骼膊,硬生生把声音堵了回去。
“嘘——别过去。”周文远低声喝道,目光深沉。
手电的光圈边缘,照出了那一幕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浑身泥泞的陆卫国正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将那个纤细的女人牢牢扣在怀里;而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叶兰花,此刻正揪着男人的背心,踮起脚尖,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是两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