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头那一声嘶力竭的“让叶兰花来看看”,好似滚油锅里泼进一碗冰水,现场立马炸开了锅。
原本众人还在对着地上那三具白花花的身体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在暗暗发笑,可“脏病”这两个字一出,围观的社员们象是被火烫着了脚,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空气里都带着毒。
“对啊!叶兰花!”
人群中有人惊叫起来:“前几天兰花同志才说过,胡金凤这骚娘们身上有烂疮,那是会过人的!赵二狗和钱小兵跟她滚在一起,怕是已经染上了!”
周文远本被这“一女二男”的荒唐事气得头疼,此时听了钱大头的话,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钱大头这是想把“流氓罪”往“受害者”身份上引,想把这桩丑闻搅浑。但眼下,这事确实已经从作风问题升级成了可能危及全村的恶性卫生事件。如果不确定这病到底传没传染,这三人谁也不敢碰,案子也没法审。
“快!去叫兰花过来!”周文远当机立断,指着身边一个腿脚快的社员吩咐道,“让她带上药箱,赶紧的!”
此时,叶兰花正和几个与刘婶要好的妇女同志在不远处的地里掰玉米。
当气喘吁吁的社员把事情原委断断续续说完时,叶兰花眉头微蹙。
不得已,她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她远远地望了望那处黑压压的人群。她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慢条斯理地拍掉手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袖口,才在众人焦灼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越是走近,越是能发觉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股腐朽糜烂的气息。
快走近时,那股混杂着汗臭、泥土和某种腥臊的气味愈发浓烈,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兰花同志,你快给钱小兵看看!”钱大头象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肥硕的身躯挤了过来,指着地上哆哆嗦嗦、连裤子都提不稳的钱小兵,“这骚娘们故意害人!我侄子可是老钱家的独苗,他不能出事啊!”
叶兰花的目光,没有先看那三个狼狈不堪的人。
她的视线锐利,缓缓扫过被扒开的草垛。在凌乱的干草边缘,一小撮被碾碎的、颜色暗沉的植物残渣,静静地躺在泥地里。
那植物的叶片型状,她再熟悉不过。
进深山采药那次,陆卫国曾好奇问过,她随口提了一句,说这草叫“疯癫子”,牛羊误食了会发狂,人闻到这草燃出来的烟气,则会产生幻觉,情欲高涨,且事后记忆模糊。
叶兰花的心,沉了下去,随即一股又气又无奈、还夹杂着些许无法言说的暖意涌上心头。
那个男人……那个前几天还拄着拐杖跟她装柔弱的男人,这会竟跑深山,还干了大事。
他嘴上说着“等我腿好了,要替她报仇,伤害过她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背地里未等痊愈,就用这样一种狠绝的方式,替她清算了这笔烂帐。
“看什么?”
就在众人摒息以待时,叶兰花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得象山巅的雪,没有半分温度。
钱大头一愣:“看……看病啊!看看他们是不是染上那脏病了!”
“我为什么要看?”叶兰花反问,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钱大头,眼中毫无波动。
“你……”钱大头被噎住了,“你是大夫,救死扶伤不是你的本分吗?”
“我是大夫,没错。”叶兰花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拔高,清淅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但我叶兰花,不救我的仇人!”
仇人!
这两个字,象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钱家叔侄和赵二狗的脸上。
“兰花同志,这……”周文远想开口劝一句,却被叶兰花抬手打断。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刺钱大头:“钱村长,我倒想问问你,谁给你的脸,让你来求我救他们?”
她伸出一根纤白的手指,指向地上抖如筛糠的赵二狗。
“秋收前几天的农忙假,我被狼群困深山,是谁在村里造谣,说我耐不住寂寞跟野男人跑了,想逼我去死?”
她又指向钱小兵。
“是谁,跟着他一唱一和,恨不得将我踩进泥里,让我永世不得翻身?”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悠悠转醒,满眼怨毒的胡金凤身上。
“又是谁,前几天在田埂上,当着全村人的面,污蔑我靠不正当男女关系才得到公社领导的赏识的?”
叶兰花每问一句,现场就安静一分。
“他们往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钱村长,你在哪里?你可曾站出来为我说过半句公道话?”
“现在,你的好侄子惹出了天大的丑事,有可能染上脏病了,你就想起我叶兰花是个大夫了?”
叶兰花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钱村长,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叶兰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想让我救他们?”她摇了摇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下辈子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社员们看着那个纤细却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