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辉站在小院中央,背上还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行李袋。他用力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长途跋涉,脑子都颠出幻听了。
“啥?你说啥玩意儿?”
陈景辉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扔,三两步跨到陆卫国跟前。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面色黑沉如锅底的兄弟,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未来……媳妇?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陆卫国没说话,只是那双锐利的眸子,只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象是在警告一头不知死活、闯入自己领地的野狗。
那眼神里的占有欲,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陈景辉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囔着:“卫国,你这眼神……”
他跟陆卫国是从新兵连一起睡上下铺,在枪林弹雨里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过命兄弟。他太清楚陆卫国这副表情代表什么了。
这是他锁定猎物,一旦锁定,就是一辈子。
陈景辉的心,碎了,碎得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
他的春天啊!他二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如此剧烈的心动!前后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就直接从春暖花开,一步迈进了冰天雪地的严冬!
“得,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行吧。不过,卫国,你这也太快了点吧?”他做着最后的挣扎,干笑道,“那啥,她是你未来媳妇,那不就是我未来嫂子?我刚才……我……我就是觉得嫂子长得好看,夸夸,纯属欣赏!对!欣赏!”
“还有,这就把终身大事给定下了?那姑娘……她真答应你了?”
陆卫国松开井绳,转过身,把提上来的水桶拎到一旁。
“她叫叶兰花。”陆卫国终于又开了口,语气平得没有一点起伏,却透着股子不容反驳的劲头,“这名字,你记住了。以后见了,记得叫嫂子。”
“还有,不准用你的眼,再多看她一下。”声音虽低,却字字警告。
陈景辉彻底蔫了,得,这醋坛子,是彻底打翻了。
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一脸的生无可恋:“行行行,我错了,我再也不看了!我以后见着嫂子,绕道走,行了吧?”
看陆卫国那漆黑的脸色没有半分缓和,陈景辉眼珠子一转,忽然又凑了上去,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那……那个叶兰花……啊不,是嫂子家里,还有姐妹不?你看,咱俩这关系,要是能成个连襟,那不是亲上加亲嘛……”
陆卫国:“……”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滚蛋。”
这头的“夺妻”之恨,叶兰花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掰完自己今天的份例,正琢磨着陆卫国的伤口。算算日子,今天也该拆线了。还有顾珩那边,过两天也得抽个空去处理。
孙百草虽然跟在她身边学了不少,但缝合拆线这种精细活,老头子手抖,还不敢上手。
一想到陆卫国那醋精发作的样子,怕是又要找各种由头折腾自己,叶兰花的唇角就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那笑容,象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清冷的雪地上,瞬间融化了一片风景。
地里几个偷偷瞟着她的汉子,顿时看直了眼,手里的玉米棒子都掉在了地上。
真他娘的好看!
可随即,他们又想起了前几天胡金凤、赵二狗那伙人的下场,心里那点旖旎的念头,又被一盆冰水浇灭。
这朵带刺的白玫瑰,不是他们能碰的。
众人只能泄气地低下头,更卖力地干活,仿佛要把那股子无处安放的燥热,都发泄在这片土地上。
陆卫国的小院里。
陈景辉已经自顾自地找了间空屋,把自己的行李扔了进去。
他一边用抹布擦着积灰的床板,一边叨叨个没完,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
“我说卫国,你这院子也太冷清了,连只下蛋的鸡都没有。”
“你那腿到底咋回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你?”
陆卫国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墙的方向,心思早就飞远了,对他的话只当耳旁风。
陈景辉见他不搭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可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严肃。
他停下手里的活,走到陆卫国身边,眉头紧锁。
“卫国,你的退伍报告,根本没批。”
陆卫国闻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陈景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想不通的困惑和焦急。
“报告还在咱们师长手上压着呢!我来之前,师长还找我谈话,问我知不知道你小子到底发什么疯!你知不知道,师里本来已经决定,这次演习过后,就提你当副团!副团啊!”
“你都干到营长了!全师最年轻的营长!你的前程,多少人眼红都红不来!你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景辉一声声的质问,像重锤一样敲在空气里。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风吹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