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嘴那一声尖叫,尖利刺耳,彻底扎破了下溪村深夜的寂静。
但更尖锐的,是另一道从东屋冲出来的声音。
是王有凤。
她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披着衣裳,揉着眼睛进了她爹娘的屋,一眼就看到了东屋里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她爹癫狂地举着剪刀,她娘在炕上尖叫,还有两个光着身的男人!
王有凤的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但下一秒,她想的不是爹娘的死活,而是自己以后在村里怎么活?她还怎么嫁给顾知青!她家的名声在众人的见证下,全完了!谁还要她这个家里出了天大丑事的闺女!
这声尖叫,让炕上那三个意乱情迷的人猛地清醒过来。
骼膊上载来的剧痛,让张春苗第一个彻底清醒过来。
好事被打断的恼怒只持续了片刻,随即,周围攒动的人头,那些鄙夷、震惊、幸灾乐祸的注视,让她头痛欲裂。
脑子里的混沌被刺痛驱散,记忆回笼,她猛地睁眼——
看清了身边的人,看清了举着剪刀、面目狰狞的王老汉,更看清了门口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啊——!”
这一次,是属于张春苗的,一声绝望到撕心裂肺的嘶吼。
赵二狗和钱小兵两人被吓得一个激灵。他们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身边是一个皮肤松弛、满脸褶子的老虔婆,再一抬头,是全村老少爷们儿的现场围观。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的一声,钱小兵率先吐了出来。
赵二狗也没好到哪去,他感觉嘴里恶臭无比,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下来,扶着墙角干呕不止。
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在窑洞分红薯吗?
怎么会跑到王家的来了?还跟这么个老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神情,那股子恶心感压都压不住。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哎哟我的妈,这赵二狗跟钱小兵,口味够重啊!专挑老的下手?”徐大嘴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却大得能传遍半个院子。
“可不是嘛,胡寡妇那事才过去多久?这是……就好这一口?”
“呸!真他娘的恶心!”
在场的婶子大娘们顿时炸了锅,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看那俩二流子时满是嫌恶。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两道充满威严的呵斥声响起。
“都干什么呢!让开!”
大队长周文远和钱村长钱大头拨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周文远,看到屋里的情况,也不禁心头一震,脸色铁青。
而钱大头在看到钱小兵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小兵!你个混帐东西!我们老钱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钱大头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给了刚缓过劲来的钱小兵一脚。这一脚可下了点力气。
周文远没理会他,视线扫过炕上失了魂的张春苗,和依旧挥舞着剪刀的王老汉,眉头紧锁。
“来几个人,先把王老汉的剪刀拿下!”周文远沉声下令,“把这三个人都给我绑起来!送到公社去!”
送到公社!这四个字,让钱大头立刻清醒过来。
他一把拉住周文远,急得满头大汗:“大队长!使不得!使不得啊!”
“怎么使不得?”周文远甩开他的手,怒道,“伤人的,搞破鞋的,一桩桩一件件,不送公社,还留着在村里过年吗?!”
“大队长!”钱大头豁出去了,几乎是在恳求,“你想想,咱们下溪村大伙因为救了下湾村,马上就要评先进了!这时候闹出这种丑事,捅到公社去,咱们全村人救人、治伤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吗?!”
这话一出,原本义愤填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压抑的议论声。
“钱村长说的对啊,评上先进大队,每家每户都能多分粮!”
“可不是,说不定能分到打稻机的名额……”
“为了这几个不要脸的东西,搭上咱们全村的好处,那可不成!”
“就是,便宜他们了!”
村民们的风向立刻转变,那些原本鄙夷转变成权衡和焦急,落在了大队长周文远身上。
周文远胸膛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
钱大头所言非虚。为了两个二流子,为了王家这滩烂泥,搭上全村的荣誉和实打实的利益,值吗?看着村民们的神色,他心里有了答案。
钱大头见他有所松动,赶紧又劝道:“大队长,这事……是丑事,但也是咱们村的家事。依我看,就别上报了。罚!狠狠地罚!让他们把脸丢尽,罚钱交队里,比送去公社还管用!”
周文远看着钱大头那张精明的脸,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复杂的眼神,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周文远心里清楚,钱大头是想保他侄子,但这番话,确实也说动了在场的村民。
“罢了!”周文远一摆手,脸上满是失望,“钱村长,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