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脚下,叶兰花带着一群妇女同志干得热火朝天。
而另一头,两个动作矫健的身影,早已翻过了崎岖的山梁,直奔县城。
陈景辉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肩膀快要被压断了。他咬着牙,侧头看向身边同样扛着一个麻袋,却走得面不改色、气息平稳的陆卫国。
“卫国,这麻袋里是石头吗?怎么比咱们负重越野还沉!”陈景辉咧着嘴,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陆卫国目视前方,脚下步伐不停,沉稳有力。
“我媳妇采的草药。”
“啥?”陈景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嫂子……挖的?”
“恩。”
一个字,让陈景辉彻底闭嘴了。他现在总算明白,叶兰花在这个村子里,不仅是用医术扎根,更是在用脑子刨食。就这两大袋不起眼的“野草”,怕是能顶上村里一个壮劳力大半年的工分了。
想到这里,他肩上的麻袋,似乎也没那么沉了。
两人今天都换了便服,陆卫国一身简单的灰布衫,却依旧掩不住那身迫人的气势。陈景辉则是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没了军装的束缚,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进了县城,陆卫国没走大路,而是带着陈景辉七拐八绕,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最后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前停下。
“在这等着。”陆卫国放下麻袋,只身钻了进去。
陈景辉心里直打鼓,这阵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没过多久,陆卫国就从里面出来了,两手空空。
他走到陈景辉面前,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塞进他手里。
“点点。”
陈景辉的手一抖,差点把钱扔地上。他机械地书着,一张,两张……当数到一百三十多张时,他的舌头都快打结了。
一千三百七十块!
就那两麻袋野草?!
陈景辉脚步发飘,感觉脚下踩的不是地,而是钱。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冲撞:这嫂子,可真是位活财神啊!
陆卫国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面不改色地从他手里抽走钱,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储蓄所。
他熟门熟路地填好单子,将一千三百七十块钱,存进了那个写着“叶兰花”名字的存折里。
看着存折上两个数字,有两千多了,陆卫国的眼神里,这才透出一丝满意。
他媳妇,以后可以横着走了。
从储蓄所出来,陆卫国又拉着一脸恍惚的陈景辉,直奔供销社。
“同志,这解放鞋、白球鞋各要一双,三十七码的。”
“这块卡其布,扯两米。”
“还有那边的雪花膏,拿两瓶。”
陆卫国逐一指着要买的东西,掏钱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陈景辉跟在后面,彻底麻了。他现在不仅是免费劳力,还得提供各种票据。
“景辉,手表票。”陆卫国走到手表柜台前,头也不回地伸出手。
陈景辉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宝贝得不行的手表票,递了过去。心里在流泪:他一个堂堂的副营级,怎么就混成工具人了?
“同志,这块‘上海’牌的女式手表,给我包起来。”
清脆的女声在柜台后响起:“好的,同志。请稍等。”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眉眼清秀,神态间带着城里人特有的派头。她叫毛雨晴,是公社毛学文书记的女儿。
毛雨晴眼光高,县里那些厂里的、单位的年轻后生,她一个都看不上,一来二去,就拖成了“老姑娘”。
今天一抬眼,看见柜台前这个高大英挺、气质冷硬的男人,她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古铜色的皮肤,立体的五官,尤其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力量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更有魅力。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一边开票,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同志,听你口音,不是县城的吧?”
陆卫国正低头检查手表的表盘,闻言只“恩”了一声。
旁边的陈景辉见状,怕兄弟这冷淡态度得罪人,连忙笑着打圆场:“我们是下溪村的,过来办点事。我兄弟刚从部队回来不久,不太爱说话,你别介意。”
下溪村?部队回来的?
毛雨晴眼底的光更亮了。原来是军人同志,难怪气质这么好!她只要去公社问一问她爹,准能知道他是谁。
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她心底滋生。至于陆卫国买的是女式手表,直接被她忽略了。或许是买给家里姐妹的呢?他身边站着的也是个男人,肯定还没对象!
“好了,同志。”毛雨晴将包好的手表递过去,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陆卫国的手背。
陆卫国眉头轻蹙,接过手表,转身就走,没半点停留。
中午,两人在县运输队门口,见到了老战友,郭建军。
郭建军一见两人,上来就一人擂了一拳。
“好你个陈景辉,来卫国这也不说一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