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远办事效率极高,两个民兵没一会儿就将杂物房腾空。
叶兰花站在门口,看着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屋子,眉头微微皱起。
“大队长,这屋子得改改。”她指着屋子正中间,“在那儿横着拉一根铁丝,挂一块厚实的布帘子,隔出一个里间来。”
周文远一愣:“拉帘子干啥?这屋子统共就这么大,隔开了多憋屈。”
“女同志看病,总有些地方是不能见光的。”叶兰花回道,“没这帘子,她们心里有顾虑,病就看不好。”
周文远心里却暗自点头,这丫头,比县城的大夫还讲究,他没再废话,吩咐民兵去办了。
半小时后,帘子拉好。
王二家的几个女人局促地站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
她们怕的,羞的,是把身体最私密的事,说给外人听。
叶兰花将一盆刚烧开的艾草水放在墙角,升腾的草药蒸汽让屋里多了几分安神的气味。
她洗净手,声音平淡地开口:“王二家的。”
王二家的一个激灵,磨磨蹭蹭地挪了进来,屁股只敢沾半边凳子。
叶兰花没多废话,直接进入医生的角色:“手伸出来。”
她纤细的手指搭上王二家的脉搏,片刻后,开始询问,“月事准不准?每次来肚子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题,让王二家的也顾不上害臊了。她结结巴巴地把自己的征状全说了出来。
“你男人没把病过给你。”
这话让王二家的心里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松开。
看着对方松了口气的模样,她话锋一转,指出其气血亏虚、宫寒的根源,并细致叮嘱:挖益母草熬水,小衣开水烫晒。这些关于“干净”与“自爱”的常识,是农村女人们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听闻的体面。
王二家的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个上午,叶兰花看了七八个妇女。
情况大同小异,胡金凤的“脏病”谁也没染上,但几乎人人都有或轻或重的妇科毛病,就是痛经、月事不调等……这些在农村女人们习以为常的苦楚的病。
她虽没开药,却教了她们平日里调理身子、讲究卫生的法子,这些是她们从没听说过的。
孙百草背着手,在诊室门口探头探脑了好几次,最后实在没忍住,揣着个小本本凑了进来。
“咳,兰花同志。”老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你方才说的那个‘宫寒’,是个什么说法?为何观其舌苔发白,便知其体虚?”
叶兰花看他听得认真,便解释了几句。
孙百草听得连连点头,在本上唰唰记着,嘴里不住地念叨:“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啊!古人云男女有别,阴阳殊途,果然看女人的病,还是女大夫更对路!”
他这番发自肺腑的感慨,让旁边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也跟着连连点头,彻底信服了。
叶兰花,这个女医生,在下溪村,站稳了。
县城,公社办公室。
毛雨晴端着一杯热茶,殷勤地递给她爸。
“爸!你到底查得怎么样了!”她撅着嘴,语气急切。
毛学文被她的急切吓了一跳,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报纸。
“你这丫头,急什么。”他呷了口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人叫陆卫国,下溪村的,刚从部队退伍回来。前段时间下湾村发大水,就是他带头跳下去救的人,救上来十几个呢!是个大英雄。”
陆卫国,毛雨晴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跳得更快了。
英雄,军人,长得还那么英俊……
“那……他有对象吗?”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这个嘛……”毛学文故意拉长了音,“还没定亲。不过……”
“不过什么?”毛雨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这小伙子是个人才,盯着的人肯定不少。”毛学文看着自家闺女那模样,心里有了底,笑道,“你急也没用。等过几天,各村交完公粮,公社要开抗洪抢险表彰大会。陆卫国是头功,到时候会请他上台发言。你不是想看吗?那天让你看个够。”
毛雨晴的眼睛顿时亮得惊人。
表彰大会!那可是全公社的先进分子都会到场的场合!
她爹是书记,她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怕他注意不到自己?
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必须主动出击!
山外风雨欲来,深山之中,却自有一番天地。
陈景辉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篓,看着前方在徒峭山壁上如履平地的陆卫国,累得直喘粗气。
“我说卫国,你到底要找什么宝贝?这都快进到山沟最里头了!嫂子到底教了你多少东西,我怎么感觉这满山的草你都认识?”
陆卫国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你懂个屁”的嫌弃。
“我们这深山里头的草药,她都教我认了。”
陈景辉现在对陆卫国是彻底服了。自从有了媳妇,这家伙长进飞快,不仅会做饭的好吃了,连采药都成了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