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
霍勤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烟,面前摊开两份刚送来的调查资料。
一份是叶兰花的。上面写着:叶兰花,22岁,十八岁嫁入下溪村王家,丈夫王有财病重四年,于两月前过世。一个月前,与王家分家,现在是下溪村的赤脚医生,医术受村民认可。
另一份,陆卫国的。纸上只有寥寥几句话:28岁,十七岁入伍,服役地点、军衔、任务,三项都是空白。
霍勤的指节,在桌面上很有节奏的敲击着。
一个能让地方文档空白长达十一年的人,不太可能是个普通的退伍兵。
……
下溪村的空气里,流言蜚语比秋后的尘土飞得还高。
王有金成了通辑犯,王有凤伙同人贩子拐卖同学。这消息传得很快,一夜之间,钻进了每家每户的耳朵里。
总有那么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碎嘴婆娘,故意跑到王家大院门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终于,一个婆娘没忍住,隔着院墙冲正在扫地的王老汉喊:“王德发,你家有凤和有金可真出息了!一个卖人,一个逃犯,公安局的告示都贴到公社门口啦!”
自从裤裆里少了二两肉和张春苗当众偷人后,王老汉的脸色阴沉的让人害怕。
王老汉一言不发,扔了扫帚,转身“砰”的一声,把院门死死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东屋,张春苗瘫在炕上,一声声的哼唧。
自从去了养猪场,张春苗浑身都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馊臭味,整个人象是被抽了筋骨,完全没了精气神。
“都是你!都是你个丧门婆娘惯出来的孽种!”
王老汉冲进屋,一脚踹在炕沿上,指着张春苗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个一个,心都黑透了!老子这张老脸,全让你们这帮畜生给丢尽了!”
张春苗木然的看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个家,从根上就烂透了。
与王家的愁云惨淡不同,村头的晒谷场上,气氛热烈得象过年。
几个年轻媳妇围着叶兰花,叽叽喳喳,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兰花,你可不知道,我们啊把那毛票子往桌上一拍,腰杆子都直了!”
“可不是!我们家男人昨天还夸我,说我终于干了件有脑子的事!”说话的媳妇挺起胸膛,满脸得意,“咱们今天还去采不?多采点,下次再去收购站换钱!”
叶兰花含笑听着。
“对了兰花,”刘婶的儿媳妇忽然想起什么,凑了过来,“昨天交公粮,咱们村是交粮大户呢,被粮站狠狠表扬了。”
“是啊,多亏了陆卫国让我们抢收,不然,咱们下溪村肯定和其他村一样,铁定得折不少粮食在里头。”
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一个面生的年轻媳妇跑了过来。
“是叶兰花吗?”
叶兰花点头。
那小媳妇脸上立刻挤出同情和焦急:“我娘家也是上溪村的,你娘…你娘病得厉害,快不行了,让你赶紧回去见最后一面!”
“轰——”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叶兰花身上。
娘?病重?
叶兰花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神变得冰冷。
她记得很清楚,自原主被卖掉的四年多,那个叫陶桂英的女人,从未出现过。
一个多月前叶富贵前脚刚走,秋收结束后脚“病危”的消息就来了。
呵,宴无好宴。
但这一趟,不去不行。这年头,孝道观念很重,她不去不行。
“谢谢你,嫂子。”
叶兰花对着来报信的小媳妇,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感激。
“我知道了,我…我回家收拾一下,马上就过去。”
看着叶兰花那副强忍悲伤的模样,周围的婆娘们顿时满是同情,纷纷出言安慰。
叶兰花一一应了,转身朝自己那间破屋走去。
刚回到院子,进了西屋,一道黑影便悄无声息的从隔壁院墙翻了过来。
是陆卫国。
陆卫国一把攥住叶兰花的手腕,力道大得象是铁钳,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鸿门宴。”陆卫国声音沙哑,只吐出三个字。
“我知道。”叶兰花反手握住陆卫国滚烫的大手,神色平静,“但这一趟,我必须去。”
叶兰花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那把军用匕首。
又从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拿出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药粉。
有迷药、痒痒粉等,全都是叶兰花用采来的草药,亲手提炼炮制的。
陆卫国从身后紧紧抱住叶兰花,下巴抵在她馨香的发顶,胸膛剧烈起伏。
他怕,昨天那种心脏被生生撕开的恐惧还未消散,新的危险又接着到来。
“我跟你一起去。”
陆卫国的声音闷闷的,每个字都砸在地上,不留任何商量的馀地。
“好。”
叶兰花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陆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