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兰花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的心头猛地一沉。
断绝关系。
在这个以孝为大的时代,这四个字的分量格外沉重。
胡前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着叶兰花那双坚定的眼睛,又看向身后那个沉默却让人感到压力的男人。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他别无选择。
“拿纸笔来。”胡前进最终咬着牙,冲身后的人吼了一嗓子。
很快,有人从家里拿来了纸和笔。
胡前进亲自执笔,他一边写,一边眼角馀光不住的瞟向陆卫国,生怕哪个字写的不对,触怒了他。
文书内容简单直白:
“今有上溪村叶富贵、陶桂英夫妇,行为不端,两次贩卖女儿叶兰花,丧尽天良。叶兰花不堪其辱,今当众与之断绝所有关系。自今日起,双方婚丧嫁娶,再无瓜葛;生老病死,互不相干。空口无凭,立此为据。”
写完,胡前进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按手印吧。”
叶富贵面如死灰,被两个村民架着,他的手指被胡前进狠狠攥住,蘸上红泥,重重的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陶桂英则早已失了魂,目光呆滞,任由摆布。
叶文兵被打得岔了气,还在地上哼唧,也被两个年轻人拖了过来,强按了手印。
三个血红的指印,象是三道丑陋的烙印。
“胡村长,”叶兰花的声音再次响起,“您是村干部,也是见证人,还请您也按个手印。”
胡前进一愣,脸色涨的通红,但在陆卫国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逼视下,他只在自己的名字上也按上了一个手印。
“还有各位叔伯婶子,”叶兰花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今日之事,烦请大家一同做个见证,免得日后他们再来纠缠。可有哪位婶子大娘,愿意在这文书上留个印?”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平日里受过叶兰花恩惠,或是真心看不惯叶家行径的婆娘,对视一眼,一咬牙,走了出来。
“我来。”
“算我一个!叶家这事做得太绝了。”
“兰花是个好娃,不能让她再受这帮畜生的欺负。”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有七八个村民,都在那张黄麻纸的空白处,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这更象是一份全村人对叶家的判决书。
最后,轮到叶兰花 ,她伸出纤秀的食指,稳稳的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那红色,鲜艳如血,也决绝如刀。
她拿起那张沉甸甸的文书,仔细的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的折好,放进了自己那个洗的泛白的小包袱里。
从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地上的那三个人一眼。
“多谢各位叔伯婶子。”她对着周围的村民,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说完,她转身,背上包袱,头也不回的朝村口走去。
陆卫国一言不发,迈开长腿,紧随其后。他高大的身影,象一道屏障,将身后所有的肮脏与喧嚣,都为她隔绝的干干净净。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里。
直到他们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上溪村的院子里,才重新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夜路难行,山风带着凉意。
“天太黑了,没法连夜赶回去。”陆卫国忽然停下脚步,“前面隔壁村,我有个战友,家里常年没人住,屋子空着。今晚先在那将就一下,明天天亮再走。”
叶兰花脚步一顿,心里那份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松了下来。
她抬头看他,月光下,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格外可靠。
“恩。”她轻轻应了一声。
所谓的战友家,其实就是一间早已荒废的泥坯房。
陆卫国推开门,确认没有蛇虫鼠蚁,才让叶兰花进来。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铺在炕上,两人并肩坐下。
叶兰花靠着冰冷的土墙,才感觉到一股极度的疲惫涌了上来。
陆卫国将叶兰花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以后,再也没人能那样对你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肯定。
叶兰花靠在陆卫国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陆卫国的心跳,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良久,陆卫国才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早就怀疑了?”
他亲眼看到了陶桂英在听到人贩子这三个字时,那副惊恐的模样。那是秘密被彻底揭穿的恐惧。
叶兰花在陆卫国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异常清醒:“之前只是猜测,今天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弄:“她养着我,无非就是把我当牛做马,再等着将来换一笔彩礼给她儿子娶媳妇。”
陆卫国的心情猛的变得沉重。
叶兰花的声音更冷了,“至于另一边,他们在婴孩时期看不出,但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样貌与自己没有半分相似,难道就不会怀疑吗?自己亲生的孩子被换走了,真的一点都发现不了?”
她自问自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凉意。
“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