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沉,下溪村的家家户户的煤油灯光,成了田埂间零星的暖意。
陆卫国和叶兰花一前一后走在村道上。
到了院门口,两人默契的停下。陆卫国深邃的目光锁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特的沙哑。
“早点歇着。”
“有事就喊。”
叶兰花点头:“恩。”
她推开自家院门,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陆卫国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扇门后的灯光亮起,他才转身,走进了隔壁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屋,陈景辉就快步冲了过来,“卫国!你可算回来了!”
陈景辉压着嗓子,一张脸上写满了激动和焦急,“你再不回来,嫂子都要被人抢走了!”
陆卫国刚毅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只用眼角的馀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陈景辉被他看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事情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下午那会儿,县里公安局那个霍队长来了!”
“直接找到了周队长,指名道姓要找嫂子!”
“我瞅着那架势,那眼神……啧啧,一看就不怀好意!”
他夸张的比划着名,满脸都写着“你家要被偷了”。
“后来周队长带他去敲嫂子家的门,没人在。那姓霍的也没走,就在村里转悠,问东问西的,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
陆卫国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屋子里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陈景辉却没感觉到,又想起另一件大事,激动地直拍大腿。
“对了!还有个天大的好事!公社来人了,说明天……不对,是后天!后天上午,要在公社广场开表彰大会!”
“点名表扬你跟嫂子!说是你们抗洪救灾是英雄,是整个公社学习的榜样!”
“卫国,你可真厉害,这下你跟嫂子这下可出大名了!”
陆卫国没回话。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霍队长”、“找兰花”、“眼神”这几个字在反复冲撞。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屋子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好几度。
他的女人,谁也不能多看一眼。
另一边,叶兰花的院子里。
她先是烧了一大锅热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山里走了一天,身上沾满了尘土草屑,更别提在那个山洞里,被陆卫国折腾得浑身都泛着一股黏腻的汗意。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每一寸肌肤,带走了疲惫,也让她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拿着毛巾,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到堂屋。
“咚咚咚——”院门被人敲响了。
叶兰花动作一顿,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走过去,拉开门闩,门外站着两个人。
大队长周文远,以及他身后那个穿着一身挺括公安制服,身形挺拔的男人——霍勤。
霍勤的视线在触及到叶兰花的一瞬间,瞳孔下意识的缩紧。
眼前的女人刚沐浴过。
一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着水,水珠顺着瓷白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没有了前几日白日的防备与清冷,她的小脸在昏黄的暮色中透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象是被雨露亲吻过的暖玉。
尤其是那双唇,比平日里更显饱满红润,像枝头熟透了的樱桃。
霍勤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一下子就收紧了。
“咳!”周文远察觉到气氛的微妙,重重的咳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兰花啊,你娘没事吧。”他率先开口,“那个霍队长有事找你,下午来过一趟,你还没回来。”
叶兰花目光平静的看向霍勤,点了点头。
“霍队长,周叔,进屋说吧。”她侧身让开路,将两人请进了院子。
霍勤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过整个院落。
院墙明显加高过,隔绝了外头的窥探。墙头顶上,还用水泥嵌着一排尖锐的玻璃碎片,墙根下,立着一排削尖了的竹子。
这防御工作,别说二流子,就是身手好点的,想翻进来也得脱层皮。
霍勤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聪明,也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进了堂屋,叶兰花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柔和,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
霍勤看着她,忽然觉得,这间简陋的屋子,因为有了她,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温馨和安宁。
“叶兰花同志,”霍勤收回思绪,开门见山,“今天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案子,需要你的协助。”
叶兰花给他和周文远倒了杯水,静静的等着下文。
“关于张老虎,”霍勤的语气变得严肃,“他背后牵扯着一个巨大的跨省人口贩卖网络。他是唯一的突破口,但他现在的情况……”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锁住叶兰花。
“他身上没有外伤,各项指标正常,但就是无法说话、动弹。县医院最好的医生也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