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里,油灯的光很暗,晃来晃去的,把几个人的影子照在了土墙上。
听陆卫国说要回部队,傅政委的手重重的按在了陆卫国的肩膀上。
“卫国,你听着,”傅政委的声音很严肃,“回了部队,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别去查,也别问,更不能为了我们去求人。”
陆卫国刚想说话,就被傅政委打断了:“你觉得你一个副团级很有本事?当初我和老文是什么职位,你心里没数?连我们都落到这个地步,你一头扎进来,除了把自己搭进去,什么用都没有。”
旁边的文明礼也跟着点头,眼神里全是后怕:“卫国,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日子有了盼头。你要是敢为了我们冒险,就是不想让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死了以后安生。”
姜秀云眼框红了,她拉过叶兰花的手,认真叮嘱道:“兰花,你是聪明孩子,在部队里多看着他点,他太容易冲动。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比什么都强,明白吗?”
叶兰花感觉姜姨的手心在抖,用力回握了一下:“姜姨,我明白。我们会守好自己的家。”
陆卫国喉结动了动,最后在长辈们坚决的目光中,低下了头:“傅叔,我知道了。我听你们的,先站稳脚跟,保护好自己。”
临走前,叶兰花留下了一个应急药包,里面是她这段时间做好的各种成药。三人看着陆卫国和叶兰花走远,傅政委叹了口气,眼神很复杂。
又嘱咐了几句,他们几人这才悄悄的离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卫国就从院里推出了那辆独轮车,车上绑着缝纴机和棉被等大件。
陈景辉打着哈欠,背上自己的包袱,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包裹,那是叶兰花的药材。
“嫂子,等我到了部队,把院子收拾得妥妥当当,就等你跟卫国哥过去!”陈景辉咧着大白牙,笑得一脸璨烂。
“路上小心。”叶兰花递给他一个装满烙饼和煮鸡蛋的布袋,“饿了就吃。”
陈景辉心里一暖,觉得手里这袋干粮,比他怀里那一万块钱还重。
这次,两人推着车没走捷近。两个男人脚程很快,一般人要三小时的路,他们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
县城邮局。
“同志,这台缝纴机寄到西南军区,得二十来天,邮费五块。”邮局的工作人员看着这崭新的缝纴机,眼里全是羡慕。
“还有这两个大包袱,都是衣服和棉被,称一下。”
一番折腾下来,光邮费就花了快十块钱。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可是一大笔钱。
办完一切,陆卫国重重的拍了拍陈景辉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
陈景辉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卫国,等你跟嫂子到了,我保证你们住进去的是个干干净净的家!不过你答应我的……”
“知道了,”陆卫国打断他,嘴角勾起笑意,“回头事办妥了,我让你嫂子做顿大餐,管你吃饱。”
他又嘱咐道:“离开县城前,记得去跟李叔打个招呼。”
看着陈景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陆卫国才收回目光。
兄弟嘛,不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候使唤的。
等陆卫国回到下溪村的家里,已经是下午。
又在村里待了两天,这两天,陆卫国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出发前的那天傍晚,屋里只剩下了几身换洗衣服,和那株很值钱的参王。
直到这时,陆卫国才正式放出消息:他要带着叶兰花回部队随军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下溪村。
“啥?兰花要跟卫国去部队了?”
“哎哟,那可是去城里享福了!卫国可是营长,兰花这回是真掉进福窝里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而平日里跟叶兰花走得近的几个女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刘婶就带着王二家的,还有几个年轻媳妇,红着眼框进了院子。
“兰花啊,你这冷不丁的要走,婶子这心里空落落的。”刘婶抹了抹眼角,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这是婶子昨晚连夜赶出来的两双厚鞋垫,你带着,到了那边穿,别委屈了自己。”
王二家的也递上了一袋子晒干的山货:“兰花,这不值钱,就是点心意,你带着路上磨磨牙。”
看着大家伙手里的鸡蛋、干菜和旧布头,叶兰花心里很暖。她知道这些东西在城里人眼里不算什么,但对这些一年到头也存不下几个钱的村民来说,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叶兰花东西都推了回去:“婶子,嫂子们,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卫国部队里什么都发。这些东西你们留着给娃吃,给家里人补补。”
“这哪行啊,哪有出门不带点家乡东西的……”刘婶还想再劝。
叶兰花笑着打断她,眼神温柔:“大家伙儿之前采药,到了明年也按这老方法,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情分了。有机会,我会回来看大伙儿。”
众人见她态度坚决,只能叹着气把东西收了回去,嘴里不停的嘱咐着外面的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