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裹挟着淡淡的潮气。
招待所里,陆卫国早就醒了,他支着骼膊,目光落在身旁女人的脸上。
叶兰花还在睡,乌黑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瓷白。因为月事,她睡得并不算踏实,眉尖微微蹙着。
陆卫国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抚平她蹙起的眉心,掌心顺势复在她的小腹上,传递暖意。
“唔……”叶兰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男人那双写满了心疼的黑眸,嗓音里还带着睡意,“几点了?”
“刚过六点,还早。”陆卫国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肚子还疼不疼?”
“好多了。”叶兰花动了动身子,感觉那股坠胀感消散了不少。
“今天路远,山路颠得厉害,要是受不住就跟我说,咱们不急着赶路。”陆卫国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下床,动作利索地穿上军装。
这男人,穿上军装是保家卫国的冷面杀神,脱了军装就是围着媳妇转的“老妈子”。
陈景辉和李小顺早就收拾妥当了。陈景辉正蹲在吉普车旁抽烟,瞧见陆卫国领着叶兰花出来,赶紧把烟掐了,咧着大白牙嘿嘿直乐。
“卫国,嫂子!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了就出发。”
“陆副团,我自我介绍一下。”李小顺这才找到机会开口,话语里透着机灵,“我叫李小顺,以后就是您的勤务兵了。师长说了,您刚成家,家里家外的杂活多,让我多跑腿。”
“恩,好好干。”陆卫国只应了一声。
四个人在饭店简单吃了肉包子和粥,陆卫国又特意多买了十几个包子馒头,用油纸包好了两个,塞进自己怀里。
“饿了吃,怀里捂着热乎。”他当着两个下属的面,半点不觉得脸红。
陈景辉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得,这还没到军区呢,他这肚子就被狗粮塞饱了。
吉普车缓缓驶出昆市,朝着西南大山深处开去。
云省山路,实在难走。说是公路,其实就是碎石子铺出来的盘山道,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车轮碾过碎石,车身被抛起又落下,每一次颠簸都毫无章法,震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陆卫国坐在后座,将叶兰花整个揽进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当靠垫,手掌护着她的头,不让她撞到车窗。
“这路修得真该死。”陆卫国看着叶兰花被颠得发白的唇色,脸色沉了下去,对着前面低吼,“小顺,开稳点!”
开车的李小顺一脸苦相:“副团,这已经是全师开得最稳的车了,这路它不听我的啊。”
“卫国,我没事,别难为小顺。”叶兰花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别这么凶。
陆卫国低头看着媳妇,闷声应了一句,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陈景辉坐在副驾驶,为了缓和车里的气氛,扭过头找话说。
“卫国,说正经的,你这次提干,三营营长的位置空出来了。原本大伙儿都以为是从咱们几个副营里提一个上去,结果上面下了文档,说是空降一个过来。”
陆卫国挑了挑眉,眼神恢复了军人的敏锐:“空降?哪儿来的?”
“听说是京都那边下来的,叫什么……沉建军?名字挺大众,但背景好象不简单。”陈景辉说,“咱们这儿说白了是穷乡僻壤,这时候空降个营长,总不能是来体验生活的吧?”
陆卫国冷哼一声:“管他是来镀金的还是来搞事的,进了17师,就得按17师的规矩办。要是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耍花招,我管他是谁家的公子哥。”
叶兰花静静听着,心里却在思忖。1973年,正是风云变幻的时候,京都下来的,多半带着各方的博弈。看来,这西南军区的日子,也未必太平。
一路上,陆卫国指着窗外的山峦,低声给叶兰花介绍着:“看那儿,那是哀牢山脉的一支,林子里毒虫多……那一带是咱们的演习场……”
他讲得细致,叶兰花听得认真。这种在颠簸中互相依偎的感觉,竟让她生出一种“从此天涯海角,唯有此人相伴”的宿命感。
另一边,湖省怀市第一人民医院。
特护病房门开,那位在火车上被叶兰花救了一命的老首长,正由警卫员小张扶着,缓缓走出门。中年干部林秘书拎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老首长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威严。
“首长,车已经备好了,咱们是回京还是继续考察?”林秘书低声询问。
老首长摆了摆手,声音虽弱却透着一股子劲:“继续去西南。救命恩人还没谢呢,哪能就这么走了。”
林秘书点点头,汇报道:“首长,情况查清楚了。当时在火车上,小张查验了那个男同志的证件,他是西南17独立师的副团长,叫陆卫国。救您那位女同志,是他的家属。”
一旁的小张赶紧接话:“对,首长,那陆副团年纪轻轻,气场可真吓人。”
林秘书尤豫了一下,又凑近老首长,压低声音道:“首长,还有个事儿。那天在火车上,我仔细端详了那个陆卫国……他长得跟京都陆家那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