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晨雾尚未散尽。
一辆军用吉普车驶出昆市军区招待所,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陆卫国稳稳的把着方向盘,只睡了三四个小时,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副驾驶座上,贺南山闭目养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后排,林秘书、警卫员小张和李小顺三人挤在一起,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小子,心里长草了吧?”贺南山忽然睁开眼,侧头看向陆卫国,眼神里全是过来人的揶揄,“开这么快,着急回家见媳妇儿?”
陆卫国目不斜视,沉声道:“报告首长,争取天黑前赶回师部,保障您的休息。”
心里却在骂娘:这老狐狸,指定是故意的。
“哈哈,”贺南山朗声笑了起来,“行了,在我面前不用端着。想媳妇儿不丢人,不想才是有毛病。”
他没再提17师的任何事,毕竟李小顺在,暗查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这一路的敲打和调侃,却象是在一遍遍掂量陆卫国这把“刀”,到底有多快,多利。
陆卫国嘴上不说,心里的小本本上,已经把帐一笔一笔地记下了。
与此同时,17师家属院。
叶兰花和张翠娥,正坐上了部队每周一趟开往蒙自县城的采买车。
马上要过年了,大伙都赶出来买年货了。
车厢里坐满了军嫂,自从上次妇女工作小组的公开通报后,那些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彻底消失了。大多数人只是好奇又敬畏地偷偷打量叶兰花,再不敢多嘴。
“弟妹,咱们得抓紧点,”张翠娥凑到叶兰花耳边,压低声音道,“到县里差不多九点,采买车只给咱们两个钟头,十一点就得装车往回返。过了点,咱们可要自己回去了。”
叶兰花点了点头。
这是她第二次来蒙自县城。她要买的东西不多,生活用品陆卫国都齐备了,缝纴机还没邮到,暂时也做不了新衣服。
车到县城,军嫂们如鱼入水,四散开来。张翠娥要去供销社抢购紧俏的年货,叶叶兰花跟张翠娥约好集合时间,自个儿拐进了另一条街。
新华书店。
她想买几本书,不光是医学的,还有农业种植、西南地理风俗相关的。只是在这个年代,专业书籍极度匮乏,书架上大多是语录、样板戏唱本和工农兵画报。
她费了半天劲,才找到一本《赤脚医生手册》和几本五十年代出版的苏援医学书,这她才转身去了百货大楼。
她径直走向了卖毛线的柜台。
男人在部队,一年四季穿军装,唯一能由着她捣鼓的,就是里面的贴身衣物。她打算在过年前,亲手给他织一件毛衣。
她选了两种颜色,一种是藏蓝色,低调沉稳;另一种是烟灰色,想着开春暖和了,他脱下外套时穿着,肯定也好看。
付了钱和票,叶兰花拎着东西,心情不错地往回走。
她想,等陆卫国回来,看到她为他织的毛衣,那张冷硬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下午三点,冬日的阳光透着一股子清冷。
17师驻地大门口,气氛很严肃。两排全副武装的卫兵站的笔直,办公大楼前的空地上,以白振华为首的内核领导层,早就到齐了。
白振华眼神不时扫向营区外的那条盘山公路。在他身边,政委、副师长、参谋长以及政治部主任,个个神情严肃,制服笔挺。
“老白,这位老首长突然说要来咱们这儿疗养,军区那边可是一个字都没提前透露。”新上任的政委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些揣测。
白振华哼了一声,眼神锐利:“老首长那是大军区政治部的一把手,他想去哪儿,还用得着跟你打招呼?”
正说着,远处的公路上扬起了一阵烟尘。一辆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陆卫国率先跳了下来。他利落地绕到副驾驶室,拉开车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贺南山穿着一身旧军装,虽然没挂军衔,但那上位者威压,让在场的师部领导们齐齐心头一凛。
“老首长,欢迎来到17师视察工作!”白振华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豪爽。
“欢迎老首长!”身后的领导班子齐声喊道。
贺南山摆了摆手,脸上露出随和的笑意,但他那双眼睛,把面前的几个人都看了一遍。
“振华,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用搞这些虚礼。”老首长伸手与白振华握了握,“我这次来,就是想找个清静地方养养这把老骨头,顺便看看咱们西南边防的精气神。你们这么大阵仗,我这疗养可就变了味了。”
“哪能啊,您能来,那是咱们17师的荣幸。”白振华笑着侧过身,“屋里请,茶已经备好了。”
老首长没动,反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车边的陆卫国。
此时的陆卫国,虽然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脸”,但那双眼睛却象是长了钩子,一个劲儿地往家属院的方向瞟。
他只觉得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