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令妤看完玉简,指腹停在最后一行。
那两家铺子后面,二长老用朱砂点了一个小记号。
她抬眼。
二长老道:“司天监那几处桩子,暂且未动。对方换人很谨慎,手脚干净。真要拔,得等他们自己露线。”
夙令妤把玉简合上。
“不急。”
夙烈看她一眼。
夙令妤道:“盯着便是。眼下不值得把刀亮出去。”
这几句话落下,司天监这条线便暂时按住。
正堂里的气氛却没松。
大长老捏著茶盏,重重放回桌面。
“还有一件事。”
夙令妤看向他。
大长老脸色不大好看:“万宗城里,开了一家玉衡香坊,专卖引星香、醒魂香、破障香。”
夙令妤眉梢抬了下。
三长老冷哼:“他们没挂夙家的名,也没说香方出自你手。可香名、香效、售卖路数,全都贴着你当年在百草堂露过的几味香走。”
二长老接过话:“掌柜对外说,香道万流归源,夙家能制香,旁人也能制香。又说他们背后有秋水斋传下来的古方,不惧任何人验。”
大长老哼了一声:“这话恶心得很。若夙家出面砸铺,明日城里便会传成夙家仗着势大,不许旁人碰香道买卖。
夙令妤指腹轻敲桌面。
难怪拖到现在。
若对方明著挂夙氏招牌,夙烈早带人掀了铺子。
可对方偏偏没有。
他们卖的是相近香品,借的是香道风头,靠的是含混话术。
不提夙家,却处处让人想起夙家。
夙令妤道:“有人出事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息。
夙烈开口:“三日前,一个散修带着七岁幼子去启星。买了他们的引星香。孩子星力逆冲,命保住了,星脉受损。”
三长老接话,声音里多了一层压不住的怒意:
“人送到百草堂时,白长风不在。周鹤那小子正好在城中采药,先用你留下的安魂香吊住了命。”
周鹤。
她收下的香道弟子。
一年不见,倒没荒废。
夙令妤起身。
“走一趟。”
三长老立刻跟着起身:“我也去。”
大长老也站了起来,袖袍一甩:“老夫也去。”
二长老没说话,搁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袖口。
夙烈按住刀柄,没多说,站起来便是态度。
夙令妤扫过堂中几人。
“都去?”
三长老理直气壮:“他们卖假香,伤的是启星孩童。香道这碗饭,不能让这等人端。”
大长老重重放下茶盏:“老夫早就想去看看,那些人凭什么拿歪香劣料糊弄万宗城的人。”
夙令妤看了夙烈一眼。
夙烈道:“今晚不动刀。你说了算。”
行。
夙令妤点了点头。
不过“你说了算”这四个字从夙烈嘴里出来,怎么听都比“动刀”更让人后背发凉。
半个时辰后。
万宗城西市。
夜市灯火未歇,修士往来不断。玉衡香坊门口排著长队,檐下挂著一块新匾。
匾上写着八个字。
玉衡古香,启星通脉。
匾额旁还悬著一块小木牌,上书:秋水斋古方监制。
夙虎站在人群后,牙都快咬碎了。
“真会钻空子。”
夙风按住他肩膀:“忍住,二叔说今晚不动刀。”
夙虎道:“我没刀。”
夙风看了眼他的拳头。
“你这比刀贵。”
夙令妤站在街边,看着香坊内的柜台。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身穿锦袍,腰间挂玉,正在同几名散修说话。嗓门不小,中气十足,一看就是常年做买卖的油滑嘴脸。
“诸位放心,我玉衡香坊的引星香,走的是秋水斋古方。”
“香道一道,传承极广。万宗城里可不止一家会制香。旁人能做,我玉衡香坊自然也能做。”
有人犹豫:“可前几日不是有人用了香出事?”
掌柜笑了声,那笑里带着十足的不以为然。掌柜笑了声。
“修行之路,本有风险。启星更是看根骨、看星缘、看命数。自己根基弱,还怪香不好?”
他抬手点了点柜台上的香盒。
“诸位也别听外头乱传。咱们这香,秋水斋那边验过,香方正,药性足。真要有问题,我敢摆在西市卖?”
夙虎脚往前迈了一步。
夙烈没动,视线压过去。
夙虎把脚收了回来。
夙令妤抬步进门。
小纭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只木盒。
香坊内,药味混著劣质灵木燃烧后的焦气,堵在鼻端。
夙令妤只闻了一下,便分出了七味错料。
主料用的是青罗草。这东西便宜,量大,闻著有股清苦味,外行人容易当成好药材。
辅料掺了碎星砂。星砂本身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