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子不急不缓,架势摆得十足。
赵锋皱眉。
“葛仲。”
白长风抬眼。
“你也来了。”
葛仲拱手,礼数周全,话却冲著夙令妤去。
“夙小姐,秋水斋出了败类,老夫不推。可你当街立令,又封铺,又押人,如今还闯火房。此事若传出去,万宗城药香两行,怕是要被你夙氏一家拿住命门。”
夙虎听笑了。
“关了孩子试香,你先问谁拿命门?”
葛仲看都没看他。
“老夫在与夙小姐说话。”
夙烈抬眸。
就这一下。
葛仲喉间一紧,后半句吞了回去。
他身后那两名药师不约而同退了半步,供奉玉牌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脆响。
夙令妤拿起炉边一支半成香,在指间转了转。
“你要说秋水斋无辜?”
葛仲稳了稳气息,重新开口:“老夫要说,药方无罪,错在用方之人。赖千衡私设红炉,老夫会带回斋中处置。孩子医治,秋水斋赔。今日到此为止。”
赵锋冷声道:“巡市司已接案。”
葛仲道:“赵公子,秋水斋虽在万宗城做买卖,却也受药行盟约约束。内中药师犯错,可由药行先审。”
白长风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温度。
“葛仲,你把老夫当死人?”
葛仲看向他。
“白兄,此事若闹大,药王谷脸上也不好看。入脉香本就源于药香合流,真要细究,百草堂也逃不开监管不力。”
白长风袖子一甩,药灰簌簌落了一地。
“少扣帽子。老夫今日就站在这里,你敢把这六个孩子说成药行内务?”
葛仲不答。
他再次看向夙令妤,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长辈在规劝后辈。
“夙小姐,你年少成名,锋芒太盛。留三分路,日后好相见。”
夙令妤笑了下。
嘴角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眼底却干干净净,什么情绪都没有。
火房里没人跟着笑。三口赤铜炉吐著热浪,炉腹药渣翻滚,铁笼边的验脉玉线被火光烤得泛红。
葛仲袖中的手缩了回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夙烈按刀,见过赵锋拔剑,那些都是明面上的杀意,能躲,能挡。
这丫头的笑不一样。
夙令妤将半成香搁回炉边,拍了拍指尖的药灰。
“药方无罪。”
她重复了一遍葛仲的话,语气随意。
葛仲道:“正是。”
“错在用方之人。”
“正是。”
夙令妤点头,点得很认真。
“那就验用方之人。”
葛仲眉头拧起。
“你什么意思?”
夙令妤没答他,转头看向周鹤。
“把六个孩子的验脉玉线取下来。”
周鹤没有迟疑,蹲身便解。六根玉线依次摆上长案,每根都缠过孩子手腕,内里存了启脉时的星力波动,也存了试香后的逆冲痕迹。
葛仲脸色变了。
“验脉玉线关乎伤者隐私,岂能当众验?”
夙虎扯了扯嘴角,歪头看他。
“关笼子里试香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隐私?”
葛仲扫了他一眼。
夙虎往前半步,脖子一梗。
夙风抬手拉住他后领。
“让小妹说。”
夙令妤掌心托起夙氏香令。
令面赤金香纹浮起,一丝丝落在六根玉线上。
玉线开始发光。
不是寻常的白光,而是青、赤、灰三色交错,明灭不定。
白长风脸色沉下来。
“这是反复试方留下的痕迹。不止一炉,不止一次。”
周鹤握笔的指节顿了顿,咬牙继续记。
夙令妤道:“青色,安脉方。试完一炉,先用安脉方把星脉稳住,好接着试下一炉。”
“赤色,冲脉方。正主。”
“灰色,压魂方。”
她顿了一拍,让最后三个字在火房里滚了一圈。
“孩子疼得要叫,就用压魂方把神魂按住。按住了,听不见哭声,便能接着炼下一炉。”
火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炉火舔铜壁的声音。
夙令妤看向葛仲。
“六个孩子,少的试过两炉,多的试过五炉。你说赖千衡私设红炉,那我问你,压魂方是他一个跑腿管事写得出来的东西?”
葛仲唇角绷住。
“老夫不知。”
说得很硬。
夙令妤抬手一引。
六根玉线里,灰色光点被香令抽出,悬在火房半空,缓缓聚拢。光点相连,勾勒出一枚完整的药师印。
印纹成形的那一刻,葛仲腰间的供奉玉牌震了一下。
声音不大。
但火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腰间。
葛仲脸上的肉跳了两跳。
白长风一步跨出,伸手便要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