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一声令下,几个早就摩拳擦掌的壮劳力立刻应声上前。
他们吆喝着号子,合力抬起那沉重的拖架,替换下温云清。
温云清乐得轻松,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李队长走到温云清身边,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温云清都微微晃了一下,脸上却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好小子!真是好样的!叔就知道你不简单!不光脚力好,这力气…啧啧,真是深藏不露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庄稼汉特有的朴实和郑重:“放心,村子记着你的好!这功劳,跑不了!”
野猪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抬回了晒谷场。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还在田里干活的赵大钢、陈梅等知青听说后,也是又惊又喜。赵大钢扛着锄头,一脸佩服地摇头:“乖乖,小温这家伙,真是神了!上次一头,这次直接两头?这山里是他家后院吗?”
陈梅则是又高兴又有点后怕:“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野猪群都敢碰!”
当然,最高兴的还是这些自下乡以来生活就艰苦的知青——又能吃肉了!
晒谷场上早已人头攒动,比开大会时还热闹。
村民们拖家带口,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眼睛都死死盯着场中央那两头小山似的野猪。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老天爷!真大啊!”
“这得有多少肉?”
“我家能分多少?”
“按户分还是按人头分啊?我家人口多!”
“别挤别挤!都有份!”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李队长赶紧跳上旁边的石碾子,拿起铁皮喇叭,气沉丹田,一声怒吼:“都——安——静——!!!”
巨大的声浪暂时压下了喧哗。
李队长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乡亲们!这两头大野猪,是咱们小温知青冒着生命危险打回来的!是给咱们全村人改善伙食的!”
“老规矩!按户分!咱们村一百二十三户,这两头猪,刨去骨头下水,净肉估摸着有小一千斤!每户分七斤肉!骨头棒子、猪头猪脚这些,到时候煮杀猪菜,大家伙儿一起吃!”
“都听好了!排队!一家派一个代表,带上家伙事儿,到张屠户那儿领肉!不许插队!不许争抢!谁闹事,谁家那份就没了!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村民们齐声应和,脸上笑开了花。七斤肉!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天降横财!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跑回家拿盆的拿盆,提桶的提桶,生怕去晚了分不到好肉。
张屠户早已磨刀霍霍,精神抖擞。
他穿着围裙,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寒光闪闪。
几个壮小伙帮忙把野猪抬上临时搭起的厚实木案板。
“按住了!”张屠户一声吆喝,手起刀落,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久违的的豪迈。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刺入,放血、烫毛、刮毛、开膛破肚…整套流程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充满了粗犷而原始的力量感。
滚烫的热水浇在猪身上,蒸腾起大片白雾,夹杂着特有的腥臊气和热气,构成了农村杀猪最经典的画面。
温云清看得入了迷。
孩子们兴奋地在旁边跑来跑去,大人们则伸长了脖子,盯着案板上被迅速分解的肉块。
随着张屠户手起刀落,一块块带着肥膘、红白相间的猪肉被分割下来。李队长和王会计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
被叫到名字的户主立刻喜滋滋地捧着盆上前。
张屠户按照李队长的指示,手起刀落,切下大小厚薄差不多的肉块,过秤,然后“啪”地一声扔进户主的盆里。
“张老蔫家,七斤!”
“哎!谢谢队长!谢谢张屠户!”张老蔫捧着沉甸甸的肉,笑得见牙不见眼。
“李铁匠家,七斤!这块儿肥膘厚,给你!”
“哎呀!多谢多谢!张师傅好手艺!”
也有村民试图讨价还价。
“张师傅,这块瘦了点,给换块肥的行不?家里缺油水…”
“去去去!都一样!再啰嗦给你切块肋排!”张屠户眼睛一瞪,手里刀光一闪,吓得那人赶紧闭嘴。
“王婶子,您这块儿好!肥瘦相间!”
“哎哟!还是张师傅照顾我老婆子!”王婶子乐呵呵地接过。
温云清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这充满烟火气的、带着点市侩又无比真实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
村民们拿到肉时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为了多要点肥膘耍的小聪明,张屠户那不容置疑的‘权威’,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肉腥味和汗味…
这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让他百看不厌。
分肉的队伍渐渐缩短。当最后一位村民心满意足地捧着肉离开,晒谷场上只剩下村干部、张屠户和温云清,还有案板上剩下的一些猪头、猪蹄、骨头、下水和几块特意留出来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