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耕读传家岁月长,清风满院墨生香。
中庸至理天然悟,一片仁心映日光。
江南暮秋,雨意最是缠绵。淅淅沥沥的疏雨如银丝轻坠,将平江府清溪镇笼在一层薄烟软雾之中。镇间白墙黛瓦被秋雨浸得温润发亮,青石板路复上一层薄软青笞,清溪河面浮着细碎雨痕,水波轻漾,映得两岸烟柳疏影横斜。风卷着老桂残留的淡香,混着泥土的清润、菜畦的鲜气,漫过弯弯石桥,穿过窄窄巷陌,轻轻落进镇东的苏家小院,酿出一方不染尘嚣的清净天地。
历经春生夏长,苏家小院依旧是清简模样。矮墙围起的方寸之间,两株老桂枝干愈发遒劲,虽过了花期,枝叶依旧苍绿繁茂,垂落的枝桠承着雨珠,风过便簌簌零落,砸在青石地上溅起微小花纹。墙角菜畦经秋雨滋养,青菜、箩卜长势青翠,叶片凝着露珠,生机勃发;石桌上依旧摆着那套泛黄的儒门典籍,《论语》《孟子》《中庸》码放齐整,墨香混着草木之气,在微湿的秋风里缓缓弥散。院角处,那枚祖传青铜小印与枯木相依,偶有微光随雨气一闪而逝,与天地之气悄然相融,静待机缘萌发。
自市井观心、青灯悟道之后,苏清玄的修行愈发沉稳圆融,日子也如古钟报时,分毫不差,严谨有序。每日鸡鸣破晓,他便准时起身,净手整衣,洒扫庭院——帚尖轻拂,一举一动皆守谦和分寸;而后焚香静坐,依《儒门心法》吐纳养气,引天地清气入体,丹田内那团中正浩然之气愈发醇厚温润;晨时诵读经典,昼间临帖习字,暮时观心省身,夜里静坐悟道,晨昏不辍,从无半分懈迨。
少年已快九岁,虽仍带稚子清瘦,但身形挺拔,眉宇间早已褪去孩童懵懂,沉淀出远超同龄人的端方沉静。一身发白的粗布青衫,领口袖口虽磨出细毛边,却被浆洗得平整干净,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秋水,周身萦绕着一股中正平和的儒者气韵。行走坐卧,一言一行,皆暗合圣贤礼数,藏着中庸之道的雏形,无半分焦躁偏执,亦无半分迂腐固执。
清溪镇的乡人,早已将昔日退婚之事的闲言碎语抛至九霄云外,看向苏清玄的目光,只剩发自肺腑的敬重与叹服。街头巷尾,茶坊桥头,但凡提及苏家小郎,人人皆竖拇指:“苏家清玄,年少有君子之风,贫贱有弘毅之骨,身处寒门而心向圣贤,这般心性气度,将来必成大器!”往日最爱搬弄是非的妇人,见他走过巷口,定会收声含笑;田间劳作的农人,遇他躬身行礼,必连忙起身回礼;就连镇上最顽劣的孩童,见了他也会收起嬉闹,学着他的模样规规矩矩作揖。
人心向来微妙,你弱则人欺,你强则人敬,你心正则人不敢辱。苏清玄以德行立身,以风骨示人,以仁善待人,不过大半载光阴,便以一身儒者风骨,折服了整个清溪镇的人心。
这日疏雨初歇,厚重云层被秋风撕开一道缝隙,暖融融的秋阳穿透云层,洒下金辉,将小院照得亮堂。湿气被暖阳烘得温润,空气中的草木清香愈发浓郁,老桂枝叶上的雨珠被晒得晶莹剔透,菜畦里的青菜舒展叶片,尽显生机。
苏文渊刚给镇上子弟授完课业,将书卷整理妥当,便缓步走到院中。只见苏清玄蹲在菜畦旁,指尖轻拂过几株微微泛黄的草叶,神色专注平和,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自带少年持重的气度。
“清玄,你在此观甚?”苏文渊缓步走近,声音温厚平和,带着教书先生独有的沉稳。
苏清玄闻声起身,连忙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父亲,孩儿观草木枯荣。春生夏长,秋枯冬藏,四时有序,万物有常,草如此,人亦如此,世间万物,皆逃不开兴衰起落,不知可有恒常不变之道?”
他自悟道以来,便常于草木微末处窥天地至理,观草芽破土知坚韧,观繁花凋零知随缘,观落叶归根知本真,此刻见秋草泛黄,不由心生此问,欲探修行旨要。
苏文渊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招手让儿子近前,神色愈发郑重:“你能于草木枯荣间观天地规律,于微末细节中探大道要旨,心性可嘉。今日为父便与你细讲——儒家最高深、亦最平易,修身济世皆不离的至理,便是中庸。”
苏清玄当即敛神端坐,双膝并拢,双手置于膝上,凝神静听,神色恭谨无比。自修《儒门心法》、悟儒门本源以来,他常听父亲提及“中庸”二字,却从未听父亲细说,心知此乃儒门内核要义,不敢有半分懈迨。
“世人多误解中庸,以为是平庸碌碌,是折中妥协,实则大谬。”苏文渊指尖轻叩石桌,声音铿锵,字字清淅,“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守中正之心,行平和之事,合天地之序,顺万物之性,此乃天地运行的根本,亦是儒者立身修行的根基。”
“君子守中庸,故心正、行端、气和、志坚;小人反中庸,故偏激、妄为、贪婪、偏执。你观世间人事,趋炎附势者失中庸,故背信弃义;争强好胜者失中庸,故徒增祸端;偏执执念者失中庸,故心困神扰。唯有守中和之心,方能立于天地之间,无愧于心,无愧于道。”
苏清玄静静聆听,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过往种种际遇再次涌上心头,与父亲所言一一印证——
面对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