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落于实处。行至镇西偏僻巷弄时,忽闻一阵微弱的呻吟声,循声走去,只见一位贫苦老翁,因路滑湿冷不慎摔断了腿,瘫坐在泥地之中,身旁散落着拾来的柴薪,面色痛苦不堪,浑身沾满泥水,境况困顿至极。这老翁小镇本地人氏,本就孤苦无依,平日仅靠拾柴换些碎银度日,如今因腿伤若卧床不起,连糊口营生、煎药疗伤都成了奢望,若无人照料,恐难挨时日。
苏清玄见此情景,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忆起《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儒门仁道,又念及雨夜老僧所授慈悲渡世之理,当即快步上前,不顾泥水沾衣,小心翼翼将老翁扶至家中破败的土屋,安顿妥当。自此之后,两月有馀,无论晴雨风寒,苏清玄每日清晨必早早起身,提着母亲柳氏精心熬制的汤药与温热米粥,步行数里前往老翁家中悉心照料。
他端茶送水,擦拭身体,打扫屋中尘秽,为老翁揉按伤处,动作轻柔细致,照料得无微不至。九岁孩童,本是受宠嬉闹的年纪,却毫无半分娇气,更无半分对贫苦之人的轻视鄙夷,日日奔波,从未有过一句怨言,用一言一行践行着儒者的仁心与担当,也印证着雨夜立下的济世宏愿。
乡邻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敬在心头,纷纷被苏清玄的仁善德行打动,不约而同地伸出援手:东家送来米面粮食,西家捐出草药银两,壮年男子帮忙修缮屋舍,妇人轮班照看老翁饮食起居。清溪镇一时之间仁风大盛,乡邻互帮互助,和睦融融,往日些许的势利计较、邻里嫌隙,竟都消散无踪。这一番景象,正是苏清玄以德行感化乡邻,以仁心润泽一方,恰合儒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初始要义。
有年长乡邻见苏清玄年幼,日日奔波太过辛劳,便好心劝道:“清玄,你尚且年幼,这般照料老翁,实在辛苦,扶危济困自有大人出面,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苏清玄闻言,正色答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乃儒者立身之仁道。见贫弱而不扶,遇危难而不助,便是失了本心,违了道义,非君子所为。我虽年幼,亦当守此初心,行此善举。”
一句质朴之言,道尽儒者仁善本心,亦藏佛家慈悲渡世之怀,让乡邻们对苏清玄的敬重,又添了几分。此事很快传遍清溪镇的大街小巷,自然也传入了富商沉万山的耳中。
沉万山自昨年当众退婚、掷银辱门之后,靠着钻营算计、囤积居奇,家业愈发兴旺,在清溪一带也算得有头有脸的商贾。他素来最重名声脸面,如今听闻苏清玄小小年纪便德行深厚,仁善济世,赢得全镇称颂,再回想自己嫌贫爱富、背信弃义的行径,两相比较,高下立判,心中顿觉几分羞愧,而更有一茬令他坐立难安
他在府中反复盘算:如今苏清玄声名鹊起,全镇皆称其为天生君子、现世贤人,自己的势利之举,若被人反复提及,必定名声尽毁。商贾立足,首重名望,一旦口碑崩塌,日后生意往来、乡里立足,皆会举步维艰,往日日入斗金的光景,也终将化为泡影。权衡利弊再三,沉万山打定主意,备下绸缎金银、米粮药材,带着仆从亲自前往苏家小院,登门致歉。他此番前来,并非真心悔过,不过是做足姿态,安抚乡邻舆论,堵住众人悠悠之口,保全自己的名声罢了。
苏文渊听闻门外动静,出门相迎。面对这位昔日背信弃义的好友,他依旧恪守儒者礼数,不卑不亢,谦和相待,守着苏家耕读传家的风骨,不与之计较前嫌。苏清玄见沉万山登门,神色依旧平静淡然,躬身行礼,无恨无怒,无骄无傲,旧年的退婚之辱,早已如过眼云烟,不值萦怀。
沉万山故作满面愧疚,对着苏文渊与苏清玄深深作揖,假意诚恳道:“苏秀才,清玄贤侄,当年是我鬼迷心窍,势利忘本,背信弃义,多有得罪,今日特来登门谢罪!还望苏家宽宏大量,原谅我当年的糊涂过错!”
说罢,便示意仆从献上厚礼,妄图以钱财弥补过失,了结这段旧事。
苏清玄轻轻摆手,语声平和从容,无半分计较:“沉伯伯不必如此。往事已矣,过而改之,善莫大焉。君子不念旧恶,这些礼物还请带回。日后沉伯伯若能体恤贫弱,多行善举,便是对当年之事最好的致歉。”
他言辞温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君子气度,不骄不躁,不矜不伐,既给了沉万山台阶,也守住了苏家的风骨与底线。这番应对,既合儒者不念旧恶之训,亦藏道家不执外物之智,更显佛家包容慈悲之性。
沉万山心中暗自窃喜,此番登门致歉,礼数周全,乡邻看在眼里,必定认为两家冰释前嫌,自己的名声也能得以保全,目的已然达成,不必再多做逗留。于是他愈发装作羞愧难当,连连称是,也不再强求留下礼物,带着仆从躬敬告辞,匆匆离去。
苏清玄早已看透沉万山的虚伪算计,知晓他此番致歉,不过是为名利权衡后的权宜之计,并非真心悔过。但他并未点破,也未曾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他人的真伪算计、功利心思,皆是自身的因果选择,与自己的修行无关。看破不说破,守心不扰神,既是中庸处世的智慧,也是不执外物的通透。世间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