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伐矫健,与苏清玄并肩,侧头问道:
“苏教授,您刚才台上怼那个老鹰国老头,
真带劲!逻辑清淅,证据一堆,听着就痛快。”
“不过您说的那些考古啊、文献啊、理论啊,我听着都晕。
您年纪也不大,怎么懂那么多?看书看得过来吗?”
苏清玄笑笑,目光掠过路边古朴的建筑:
“平时多看,多思考罢了。其实……
有些东西,说出来你们可能觉得奇怪。”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读某些典籍、思考某些问题时,
常有‘恍然旧识’之感。
好象那些道理,那些脉络,本来就藏在意识深处,
只是被某个契机唤醒了,
学习的过程,更象是‘回忆’。”
林婉清闻言,心中猛地一动,接口道:
“我也有类似感觉!
读某些古籍,尤其是那些义理深邃的篇章时。
明明第一次见,却觉得那些文句,思想,
早就烙印在脑子里,只是此刻被点亮了。
导师曾说我有‘宿慧’,我当是玩笑。”
萧灵溪连连点头,眼神发亮:
“对对对!我学《黄帝内经》,有些特别晦涩的篇章。
甚至能提出自己的见解,导师都惊讶。
还有辨识药材、理解方剂,有时候……
仿佛凭直觉,就知道君臣佐使该怎么配。”
萧灵玥轻捻腕间檀木佛珠,若有所思。
声音清缓:
“佛家常讲‘宿世熏习’、‘种子现行’。”
“或许,某些知识,某些领悟,
真是多生累劫修行,思维积累而来,
今生因缘和合,便自然显现。”
“我读某些经论,公案,
也偶有‘原来如此’的壑然,非全然新学。”
赤缨挠挠头,略显困惑:
“我读书就没这种‘早就知道’的感觉,
不过我练枪练拳、学战术战法,
有时候身体会自然做出,一些教官没教过,
但特别顺当高效的动作,
或者对战局有某种直觉判断。
教官都奇怪,问我是不是偷偷加练了。
我说没有,就是觉得该那样。”
五人你言我语,分享着各自不同寻常的体验。
彼此眼中的疑惑,探究,与某种确认更深了。
那种……“我们是同一类人”的潜意识认同,
在无声滋长。
……
午餐的“静园”餐厅,环境清雅,自助餐品类丰富。
五人选了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
话题自然回到上午的研讨会和苏清玄的发言。
林婉清用餐巾轻拭嘴角,沉吟道:
“苏教授,其实我最近整理古籍。
特别是出土简帛,与传世文献对勘。
发现一些有趣线索,或许能从文献学角度,
佐证您关于文明连续性的观点。
比如,《尚书》中《康诰》、《酒诰》等篇,
在战国楚简中的文本写法、用词习惯,
与大夏朝今文经虽有差异。
但内核思想,如‘明德慎罚’、‘罔敢湎于酒’一脉相承,
说明内核观念传承的稳定性。
再如,佛教初传时的译经词汇,
大量借用道家‘自然’、‘无为’,
儒家‘孝’、‘仁’等概念进行‘格义’。
这种诠释策略本身就表明,
外来思想必须借助本土已有的,
深厚的思想概念资源和思维框架,
才能被理解接受。
这反而从侧面证明了本土思想,传统文化,
在当时的深厚与稳定,构成了接受新知的基础。”
萧灵溪也道:“从医学史看,
《黄帝内经》奠定的阴阳五行,藏象经络,
整体观念等基本理论框架。
在后世《伤寒杂病论》、《千金方》、《本草纲目》等历代医书中,
不断被应用,发展,细化。
虽然也有不同学术流派的争论创新。
但基本范式延续了几万年。
而且我发现,古代医书中,记载的许多疾病名称,
征状描述,病因病机分析,治则治法,
如‘扶正祛邪’、‘调和阴阳’……
和今天临床所见,仍有高度的映射性与启发性。
这说明人对自身生命,健康,疾病的认识,
有跨越时代的共通性与连续性,
那些内核智慧并未过时。”
萧灵玥补充道:
“宗教典籍的流传,与诠释史也一样”
“佛经从梵文,巴利文译成大夏文,
不是简单的语言转换,
而是深刻的文化再创造。
形成了具有大夏思想特色,融合本土观念的佛学体系。
如天台、华严、禅宗……
禅宗讲‘不立文本,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