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女士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我要你亲自担任楚燃的表演老师。”
王楚燃猛地抬头。
宋泽端茶的手顿住了。
他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精湛级,听着唬人,就是比普通人强点,离真正的狠角色还差得远。
王楚燃十七岁拿了全国中学生话剧节金奖,天赋比他高出一截。
让他去教她?
误人子弟。
宋泽把茶杯放下。
“宋阿姨,这个我胜任不了。”
他说得直接。
“我的专长在音乐,表演只是略懂。‘老师’两个字太重,我担不起。”
包间安静了三秒。
宋女士的脸沉下来。
“宋先生。”她把“先生”两个字咬得很重,“你是不愿意,还是觉得我们楚燃不够格?”
王楚燃急了,伸手去拉妈妈的衣角。
“妈——”
“你坐好。”
一个眼刀过去,王楚燃的手缩了回去,嘴巴抿成一条线。
包间温度骤降。
宋泽掂量了一下局面。
刚才花了半小时创建的信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也正常。
你先说“我给你女儿规划了三部曲冲击金鸡奖”,转头又说“我教不了她”,搁谁谁不犯嘀咕?
但他确实教不了。
这是职业道德。
“我教不了。”宋泽重复了一遍,然后补了后半句,“但我可以给她请一个更好的老师。”
宋女士没说话。
王楚燃也没说话。
宋泽掏出手机,当着母女俩的面解锁,翻到微信通讯录,停在一个备注上。
刘一非。
他按下视频通话。
嘟——嘟——
王楚燃的目光黏在屏幕上。
不会吧。
不会是那个刘一非吧。
第四声响完,接了。
屏幕里出现一张素颜的脸。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灰色卫衣,腿上趴着一只橘白加菲猫。
刘一非歪头看了宋泽一眼。
“怎么了?又想找我双排吃鸡?”
宋泽还没开口,旁边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倒吸凉气。
王楚燃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宋女士的脊背挺直了两公分。
屏幕里那张脸不需要任何滤镜和灯光,十四亿人里辨识度排进前十。
宋泽翻转手机,镜头对准母女俩。
“姐,帮个忙。”
他说得跟找邻居借酱油一个调性。
“我签了个新人,上戏附中的,很有天赋。她妈妈想让我当表演老师,但我水平不够,想请你出山。”
刘一非把猫扒拉下去,凑近屏幕打量王楚燃。
看了几秒,她半开玩笑道。
“这孩子的骨相不错。”她撑着下巴又看了两眼,“天灵根啊,是块修仙的好苗子。”
王楚燃的大脑宕机了,没想到映象中严肃的天仙,也会开玩笑,但是她听懂了。
她的鼻尖开始发酸。
宋女士的茶杯停在半空,既没端起来也没放下去,维持这个姿势至少五秒钟。
她是做生意的人,见过大场面,不至于被一张脸吓住。
但这不是脸的问题。
这是一个歌手,随手拨了个视频,接电话的是演艺圈金字塔尖上的人。
而且口吻是“姐,帮个忙”。
宋泽又跟刘一非聊了两句细节。等王楚燃明年考上上戏,开始系统训练之前,刘一非可以远程指导基本功,回国再安排线下课。
刘一非答应得很爽快。
“行,到时候让她加我助理微信。”
她又看了王楚燃一眼。
“小朋友,基本功先练扎实,别着急。我当年拍第一部戏,导演骂了我三天。”
王楚燃疯狂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
包间里又安静了。
这次不一样。
刚才是对峙,现在是被炸懵之后的真空。
宋女士终于把茶杯放下。
她看看手机,看看女儿,最后把视线转到对面这个年轻人身上。
二十多岁,坐在那儿,一副“这事儿不大”的模样。
说自己水平不够教不了,转手柄刘一非搬出来了。
宋女士做了十几年生意,阅人无数,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年轻人比她想的深得多。
她站起来,拿起茶壶,亲自给宋泽的杯子续满。
“宋先生,之前是我鲁莽了。”她的姿态降了下来,语气郑重,“楚燃以后就拜托你了。”
宋泽接过茶喝了一口。
暖的。
王楚燃在旁边使劲捏着校服裙摆,眼框红了一圈,没哭,就是觉得此刻坐在这间包间里,可能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合同的事再无二话。
从中餐厅出来,宋泽把母女俩送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