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木制玻璃门,光线变得幽暗起来。
巨大空间内,商品按类别摆放在不同局域,文具书籍,五金用品,针织布匹,油盐酱醋……
一米多高的深褐色木柜嵌着玻璃橱窗,里面躺着小件商品。
大件和更多货物,堆在后面的立柜上面。
下方硬纸片上的价钱大多已经模糊。
抬头看去。
正对面墙壁上写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为人民服务”等各色标语,字迹斑驳。
几乎每个柜台后都倚着两名店员,根本没有热情接待一说。
有的打着哈欠,有的嗑瓜子闲聊……
张文山领着大姐进来,有几道目光打量过来,谈不上友善,却也没有故意找茬。
他不动声色走过几个柜台,打听物价。
大部分东西都需要票,不用的集中在本地农副产品,日用百货和农具上面。
简单来说,凡是和工业沾边的,一律限购。
自然而然,那几样成品渔猎工具都买不了。
水产区放着几筐河蟹鱼虾,打听两句人家就不耐烦,根本不提收购。
张凤霞脸上失望溢于言表。
张文山倒是看出点门道,没有胡搅蛮缠。
脑中飞快闪过那些不要票的货品,整理出里面自己能用上的东西。
“买不到渔猎工具,只能继续动手做。”
大号缝衣针十根两毛钱,可以用来织网。
粗尼龙绳八分钱一团,两团应该够用。
细麻绳五分钱一米,准备三米备用。
磨刀石,篦子,麻袋片,火柴……镰刀把也来一个,用来代替抄网柄。
“七毛八。”
农具区,守柜台的汉子打着哈欠,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一拨,报出数目。
张文山兜里钱够,却不急着付,用骼膊轻轻碰了碰大姐。
“哦,我来。”还有些迷糊的张凤霞回过神,急忙从口袋里掏钱。
她本能地想藏起那张大团结,拿出自己的一块钱付帐。
张文山手疾眼快直接抽走,按在柜台上。
“嚯!”
汉子刚伸出手准备收钱,看到面额陡然愣住。
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把钱举到光里照了又照,这才忙不迭翻找零钱箱子。
“小伙子阔气啊,八毛钱的东西掏这么大票子。”
后面排队结帐的老乡忍不住搭话。
“破点零钱。”张文山憨厚一笑,倒也没有说谎。
没有票券,等会只能去市场碰碰运气。
手工制作渔猎用品可以,可总得有材料,有工具吧?
天天用嘴咬谁受得了?
再说也不抗用,对付一两回还成,时间久了肯定不成。
在外面拿出大团结太惹眼了。
别说人家找不找得开,他更怕对方抢了就跑。
“看你俩这架势,是倒腾鱼货的?这趟捞着好东西了?”
“没,是给队里办事。”
“集体,难怪……”
张文山接过找零,拉起还在发懵的大姐往外走,把钱塞回她手里:“等会买东西你给钱。”
“啊,我不行。”张凤霞下意识拒绝,旋即反应过来,“还买啥?”
“肉,你不想吃?”
“想啊,不是,不吃也行。”
说话间,姐弟二人来到市场,也就是镇子口的空场。
零星的农户蹲在地上,卖的以农副产品,手工日用品和旧货杂货为主,基本上没有啥值钱的。
问价的人不少,买的不多。
几乎都在为一分两分争论,谁也不肯让步。
张文山转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只能继续朝里走,前往传说中的黑市。
原主以前来过几次,他也算轻车熟路。
巷里几乎没人摆摊,卖货的都把东西揣在怀里,眼神警醒,耳听八方,一副随时要跑的架势。
更有甚者,只在临街墙上开个小洞做交易,买卖双方连面都不见。
这里的货丰富得多。
麻花,饼干,花生烟酒之类的都有,而且不要票,还能以物换物。
看样子,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状态。
“铁丝咋卖?”
“一块钱一斤。”
张凤霞吓得一哆嗦,人都懵了,小声嘀咕道:“供销社才四毛。”
“来一斤。”张文山没过多考虑,直接拍板。
慢慢淘换工业券固然省钱,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供销社肯定在收购鱼虾,数量有限,应该是外贸任务无疑。
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必须抓紧时间。
何况,过段时间鱼肥起来,捕捞队也该出动,到时候水产也卖不上价。
自己的空窗期其实不多。
只有纱线手套?
算了,买,总比空手强。
浸油麻布是好东西,靠,三毛钱一尺,抢啊?
没办法,买吧!
水果糖?来十颗!
张凤霞起初还劝说两句,后来彻底沉默,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