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山脚步一顿,只觉得活见鬼,目光穿越人墙落在赵德柱脸上,疑惑道:“他脑子不好?”
陶俊双臂环抱胸前,下巴抬得老高,满脸得意。
闻言神色骤变,破口就骂:“你特么……”
话音未落,一个粗嗓门传来,透着不耐烦。
“干什么呢?”
来人身形魁悟,穿着军绿色衣服,骼膊上箍着红底白字的袖章,“保卫”两个大字十分醒目。。
这年月,乡下人谁不怵供销社?
关于保卫人员的各种恐怖传闻更是满天飞。
陶俊一见对方,瞬间傻眼,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清楚的音节。
他身后跟着那几个人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个缩着脖子,根本不敢吭声,生怕让保卫人员盯上。
“没啥事,俺们换点虾蟹,价格没谈拢。”张文山大大方方抢前一步,手腕一翻,从兜里拈出一支烟递过去,“不好意思周哥,麻烦您跑一趟。”
高大男人瞥见递过来的大前门香烟,微微一怔,绷紧的脸松动几分:“你认识我?”
“俺姐夫是农机厂保卫员林德强。”张文山笑着划着火柴,上回来打听半天,这么重要的信息怎么可能错过。
至于提二姐夫拉关系,他也经过深思熟虑。
镇上几个大单位经常有工作联动,彼此保卫多半有交集,就算不认识,抬出来对方也会给几分薄面。
周先进刚吸溜一口烟,呛得连咳数声:“你,你就是德强那个……”
他猛地刹住话头,赶紧转向旁边的张凤霞道:“这是大姐吧?”
张凤霞慌忙撒开握紧的铲柄,双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堆起笑容打招呼。
这一幕惊得陶俊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妈呀!他们跟供销社保卫员搭得上话。
背后还戳着个农机厂保卫员亲戚!
待会儿是不是就得收拾咱们了?
“原来是外贸单子,重量够价给的高。”
攀谈几句,周前进摸清了底细,立刻转头,目光如刀般剜向陶俊。
“咋,多出来的不想给?”
刚才还威风八面的陶俊顿时瑟瑟发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赵德柱急忙上来打圆场:“没有没有,俺是觉得有几只蔫巴。”
让人知道,他们强买能让鱼离水多活好几个小时的法子,可就全完了。
别说供销社的外贸单子以后弄不到,只怕在镇上混都费劲。
一番拉扯后。
三斤二两的虾蟹卖了三块八毛钱。
“走正路好,以后来供销社,有啥事尽管找我。”
“少不得要劳您费心。”
张文山目送周前进走远,拎起袋子转身就要走。
“老弟,等等。”
“怎么,还想动手?”
“老弟哪的话。”赵德柱连连摆手道,“咱再商量商量,五十块俺们一下拿不出来,先给个定金行不?”
“免了。”张文山眼角扫过陶俊,“我不跟傻子做买卖。”
供销社门口,保卫人员天天巡逻,光天化日就敢亮爪子,已经不能用蠢来形容。
原以为是个草台班子,敢情里面有搅屎棍。
他可不想沾上一点。
“你特么……”
陶俊一听,眼珠子立刻瞪得血红,张嘴就想反击,猛地又压低声音,小心地朝左右看了看,见保卫员不在,顿时挺直腰杆。
“你再说一个……”
话没说完,又让赵德柱打断。
“闭嘴。”
“姓赵的,你跟谁俩呢?”陶俊肩膀一耸,伸手就要推搡赵德柱。
“边呆着去。”
赵德柱骼膊一横,毫不客气地格开他,转过身,脸上挤出十二分的歉意。
“老弟实在不好意思,我一定回去处理明白,咱明天……”
“明天就不来了”张文山斩钉截铁地回绝,“我暂时不弄虾蟹,以后咱们也不用联系。”
“别呀!”赵德柱急得直跺脚,“供销社还会有其他外贸单子,咱们能搭伙发财的地方多得是!”
“能弄到供销社份额的,难道就你们一家?”
张文山摇摇头,再不废话,拽起大姐的骼膊径直离去,背影决绝。
“槽!”
看着人彻底消失在街角,赵德柱恶狠狠一脚踢飞面前的石子,抬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不就是个绑鱼的法子,离了他张屠户,还吃不上带毛猪了?”
陶俊满不在乎地在火上浇油。
“况且离大规模捞鱼还有俩月呢,急啥?”
“你特么真是个傻子。”赵德柱深吸一口长气,强压着爆发的怒火,“等到大规模捞鱼,还用个屁的法子?
人家俩人就能弄三斤多合格的虾蟹,咱们多少人,下了多少个笼子?
手里肯定还有别的招,现在全完了!”
陶俊梗着脖子,嘴硬道:“谁知道是不是俩人,指不定全家跟着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