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松屯有两辆马车。
分田到户后,一辆还归集体留着用,另一辆被饲养员包了下来。
张文山借的是集体那辆,用一天才两毛钱,算友情价。
“二贵叔,你这车赶得可真稳当,手艺真好。”马车平稳前行,张凤霞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忍不住夸道。
“嗨,这算啥手艺。”葛二贵挽着缰绳,“屯里谁都会。”
“咋不算?朗秋平差点没把我骨头颠散架!”张文山插嘴吐槽,“二贵叔,你咋练的?”
“我这腿时间长了不行,书记就让我学赶车,多挣点工分。”
“还是书记有办法,对了,老王太太你了解多少?”
葛二贵想了想道,“挺精明一个人。”
“她?”张凤霞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不能吧?”
“你年纪小不知道,老王太太就是靠撒泼放赖过日子的。”
“你年纪小,不知道底细。”
葛二贵扬了扬鞭梢,回忆道。
“早些年跟外屯抢水争东西,打头阵撒泼耍赖的准是她,回回还能占住理讹到东西。”
“嚯,还是行家?”张文山眼珠一转,若有所思。
“俺琢磨着,老王太太今儿个闹上门,不象临时起意。”葛二贵沉默片刻,忽然冒出一句。
“咋?”
张凤霞蹭的站起来,晃了个趔趄,直接跪在车板上。
她也顾不上理会,迫切追问道:“有人指使?”
葛二贵又不说话了。
张凤霞急得还想追问。
张文山笑着拉姐姐坐好,低声道:“二贵叔能点这一句够意思了,有些话不好挑明。”
他目光一闪,心里早已锁定目标。
全屯子眼红看笑话的不少,可真能下手的也就那一家。
“二贵叔,方便跟老王太太递个话不?”张文山转向葛二贵。
葛二贵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咱可不能给她好处。”张凤霞急忙插话,后面还有半句。
就算给,也不能让葛二贵经手。
“该给还是要给。”张文山随手柄玩着田螺,“有个事需要她办,办成了,今天这茬就算揭过。”
葛二贵闻言松了口气,微微点头。
这事不大,他还以为是让自己去打听谁指使的呢?
可很快,又迟疑道:“俺怕谈不成。”
张凤霞也回过神:“对呀,能让老王太太得罪咱,给的好处肯定不少。”
“没事,试试无妨。”
……
一行人很快到了镇上。
不到七点,国营饭店大门紧闭。
张文山熟门熟路,领着人绕到后门。
看着整洁高大的院墙,葛二贵本能低下头,停好马车就杵在原地,不敢往前凑。
“二贵叔,过来一起。”
“俺,俺看着东西。”
“街上哪有人,再说谁敢动国营饭店的东西,你得知道东西卖多少钱。”
“不用,不用,组长不能忽悠俺。”
“以后你要自己过来送东西,不知道价咋行?”
“啊!”葛二贵连连摆手,“俺不行,俺不行。”
最终,张文山还是拉着人来到门口,叩响门扉。
砰砰砰!
很快,院门从里面打开,吴霞顶着乱蓬蓬的头发,打着哈欠探出头。
“山子兄弟,你来的可真早。”
“赚点辛苦钱,不起早贪黑哪行?”
“你赚的比镇上工人都多了。”
“那不是全靠霞姐照顾么?”
看着小弟三言两语就把对方哄得眉开眼笑,张凤霞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仍旧心头震撼。
仔仔细细把每句话都记下来。
旁边葛二贵更不用说,直接惊为天人。
要不人家年轻轻能当组长,就这说话本事,够自己学一辈子的。
“今天花样不少呀!”
吴霞把人让进来,目光扫过他们手上的东西,笑容更盛。
“好大个的河蟹河虾,都快赶上外贸标准了,舍得给我?”
“拢共不到四斤,供销社不稀罕要,也就您帮忙,不让我白跑一趟。”
天气燥热,大个儿的河鲜懒得出洞。
地笼增加,收获反倒没长多少。
“你这张嘴呀!”吴霞麻利过称,脸上笑容不断,“三斤七两,给你算两块五行不?”
就冲这货的质量,供销社咋可能不收。
张凤霞脑子里面飞快计算。
虾蟹一斤六毛七左右,比正常卖贵些,可比供销社差不少。
她不禁有些郁闷,只是想起小弟的吩咐,并没有表现在脸上,维持着笑容。
旁边葛二贵却已经乐得合不拢嘴。
这跟捡钱没啥区别。
下的力气,费的功夫根本不叫事。
种地更累,收益还没跟着组长高呢。
“河蚌你打算怎么卖?”吴霞放下虾蟹,掂量起河蚌。
个个都比巴掌大,外壳简单冲洗过,没有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