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四方桌子上摆着茶缸子装的茶水以及几个西红柿和黄瓜。
桌子旁,除了孔庆东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人。
两人块头都挺大,穿着脏兮兮的农机厂工装。
“山子来了。”作陪的大队长王铁山招了招手,“你小子可是出名了,这位是农机厂的采购员孔同志,这位是……”
“搬运工王长海,烧锅炉的江守义。”张文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农机厂的闲杂人等。”
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玩牌的人里面有这俩,有没有动手揍原身不知道,当时被打懵了。
不过后来,他们和其他人一口咬死是原身组的局,先动的手。
话音落下。
王铁山脸色骤变,急忙朝着张文山眨眼,用目光询问。
外面更是响起一阵议论声。
“他们不是采购员么?”
“听话音儿不太对劲呀!”
王长海和江守义更是壑然起身,恶狠狠瞪起眼睛,那样子好象是要吃人。
“咋?我说的不对?”
张文山正眼都没给他们一个,目光落在孔庆东身上,笑呵呵道。
“你倒是挺有心,跑这么远来给我赔礼道歉,我接受了,回去吧。”
“道你……”孔庆东张嘴就要骂娘,瞥见外面攒动的人头,猛地刹住话头,“我是……”
“队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人,就是他撞了咱们队里的马。”
张文山直接打断孔庆东的话。
“好啊!原来是你们。”王铁山干了十几年大队长,哪能不明白?
当即怒吼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对面三人齐齐一哆嗦。
王长海和江守义更是猛地扭头,死盯着孔庆东。
不是说带他们来吃香喝辣,顺手捞点油水?
咋变成撞马了?
外面的人群更是炸了锅。
“队长,马没事吧!”
“咱队里牲口可不多,得让他赔钱。”
听着气势汹汹的声讨,孔庆东脸唰地白了,忍不住大吼:“你们走的时候牲口好好的。”
“不知道牲口容易受惊?”张文山嗤笑道,“你直勾勾冲过来,铃铛按得震天响,马能不惊?”
“放屁!老子是从胡同里拐出来的,根本没按铃铛,它能惊……”
孔庆东话冲出一半,猛地卡住壳,脸上写满懊悔。
该死!咋把实话说秃噜了!
他重新打量张文山,眼神里塞满了惊疑,这小子以前傻不愣登,现在咋跟换个人似的。
孔庆东心知不能再掰扯这事,赶紧调转话头。
“王队长,误会,都是误会!我这次来,可是带着农机厂的正经收购任务。”
采购员那就是路子广,手里有货的财神爷。
优先批点紧俏东西,或者把屯里的土产,农副产品塞进厂里,对屯子好处大了去,礼数自然也得跟上,炒菜烫酒,塞点鸡蛋山货。
可现在……
王铁山还能绷住,外面的人群却按捺不住了。
“孔同志您可真是大好人!”
“俺家攒了不少鸡蛋,收不?”
“俺家园子菜下来了!”
“孔同志,秋收时候农机……您可得给咱们说说话呀!”
听着这七嘴八舌的恭维和央求,孔庆东脸色缓了过来,微微颔首。
这才对味儿!
这才是他农机厂采购员该有的待遇。
他冷冷剜了张文山一眼,嘴角泛起冷笑,小样儿,还拿捏不了你?
“乡亲们有困难,厂里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孔庆东拔高嗓门盖过议论,顺手就把农机的事揭过不提。
反正他没做任何保证。
“我这次收购专程来收蛇,张文山同志可是捕蛇能手,我亲眼瞧见他往国营饭店送了好几十条,怕是足有上百斤吧?”
“蛇收齐了,厂里顺带手也能多收些大家的农副产品。”
这话一撂下,瞬间就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得老高。
“啥?山子你从知青点弄了那么多蛇?”
“行啊山子!这回咱屯子就指望你了。”
“上百斤蛇,赚老鼻子钱了吧?”
王铁山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心里跟明镜似的,死死攥着拳头盯住孔庆东,杀人的心都有。
蛇是那么好抓的?
那玩意儿要命!
他刚要开口,却见张文山不慌不忙,从兜里摸出张纸递过来。
“队长,劳驾您念给大伙儿听听,看看。”
“好!”王铁山一把接过,“今有国营饭店收购死蛇,残缺蛇……收购金额,三十二块五!”
“都是死的?”王铁山眼光一闪,立刻追问。
张文山顺势扬声,“这些天日头毒,俺们运气好,在知青点那片捡了不少晒死晒坏的蛇。”
“真是国营饭店的红戳!”
“也没一百斤啊……”
“三十二块五,赶上工人一个月工资了,山子这运气没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