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通过玻璃窗,洒在采购科办公室里,温暖又有几分刺眼。
周大国背对着光,摸出盒没打开的烟,正红底色上面印着粉白色大牡丹。
林德强当即皱起眉头。
省中华,县牡丹,一般干部迎春烟。
这玩意贵倒是不贵,有票也就五六毛钱,问题是镇上供销社根本没有,县里供销社也很少见。
都是内部消化,烟票更是难以弄到,几乎不对外流通。
属于内部烟,拿出来就是身份地位的像征。
“小张同志,尝尝。”周大国滋啦一声将烟打开,又把煤油打火机放在烟盒上,轻轻往前一推,笑容真挚。
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对方可能不认识,不会使用。
容易当场露怯。
林德强抬手就要拦下来。
立威立到他面前了?
拿这玩意压人,让小舅子出丑,当自己不存在呢?
“林科长,来,喝水。”
周大国不动声色将茶缸子递过去,用眼神示意。
国营农机厂采购科长,能低三下四求人办事么?
昨儿个丢了面子,今儿个找回来理所应当,他已经够温和了,换成别人,可没这么简单完事。
林德强反手按住周大国拿茶缸子的手,目光寸步不让。
你的面子是面子,我们的就不是?
有啥意见直接说出来,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上海来的稀罕货,我乡下人抽不惯。”
张文山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两个人眼神交锋,主动开口打破沉默,顺手从兜里摸出刚买的大前门。
周大国那点心思,不难看穿。
八十年代,农机厂还攥着工业末路的辉煌,订单不用跑,全是上面派,下面求。
采购科更是横着走。
他这个科长,要派头,要面子,用你是给你脸,再加之昨天赤松屯丢了面子,今天摆明了要找补敲打。
桌上这两样东西。
你不认识,不会用,人家正好点拨两句,认识更好。
不用一句话,权力,门路,地位,全摆出来,懂点事自然就该服软认怂。
可惜,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更加清楚未来农机厂的情况。
“你认识?”林德强有些意外。
“姐夫,我又不瞎?”
“这……”林德强不由得语塞。
他还能不知道烟盒上写着产地,问题在于,认识就应该知道牡丹烟代表着什么,咋跟没事人似的。
愣装不懂?
不怕把人得罪死了?
不等他回过神,张文山往前一探身,拿起打火机。
银灰色壳子不算新,却擦得锃亮,边缘磨出一圈温润暗光,正面刻着一枝寒梅。
拇指贴在盖子边缘,轻轻向上一挑。
“啪!”
一声脆响回荡在办公室内,打火机盖子瞬间弹开。
林德强和周大国不约而同愣住。
张文山指尖搭在砂轮上,轻轻一蹭,橙黄色火苗嗖的窜起。
“棉芯碳化有点严重,火石也磨得差不多了。”
他说着将手腕一抖,打火机重新合上。
“机壳也有点松,密封性不太好,揣在身上容易漏一兜煤油味。”
换做普通人,可能对于煤油打火机了解有限,颇具敬畏,毕竟是个稀罕东西。
可他上辈子是荒野求生主播,早就玩透了。
老实说,手里的国产打火机做工,用料,质量都一般。
真不算好东西。
看着重新回到面前的牡丹烟和打火机,周大国瞬间僵住。
本想着压对方一头,哪曾想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张口就挑出一堆毛病,自己反倒是丢人现眼了。
林德强更是忍不住问道:“你还懂打火机?”
“咱厂里又不是没有,运输队那几个见天显摆。”张文山将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说出来。
“倒也是。”
林德强想了想,认同地的点点头。
周大国却嘴角微微抽搐。
运输队那几个人,抠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把打火机随便给人玩?
张文山那手法,毛病一清二楚,明显熟得不能再熟,肯定没少摆弄。
难不成这小子还有别的门路?
最主要的是,对牡丹烟和打火机满不在乎,等同于不在乎自己的下马威。
通过孔庆东一事,他不觉得张文山是个笨人,看不懂他的意思,所以才会用这种手法立威。
所以,他不介意得罪自己这个采购科长。
又或者……
周大国浑身一颤,下意识坐直。
除非他知道农机厂将要改革,还看出分地之后,国营厂采购地位将会飞快下降。
可不应该呀!
自己还是因为切身相关,又有人提点才察觉到。
“他们闲着没事就爱显摆。”周大国飞快收敛心神,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关于招待南方考察团,你有什么看法?”
“我听领导安排。”张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