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林德强眼皮一跳,下意识回绝,“那是需要的经验和训练的,可不能开玩笑。”
“没经验学呗!”
张文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上过战场,还有三等功,进公安很有可能直接是干部编织,到时候优先分房,子女能进公安子弟学校,生病有公费医疗……”
从工人变成干部。
工资旱涝保收,还有各种隐形福利,完美避开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各种风波。
可以说,除了有一定危险性,好处数之不尽。
“胡说什么,公安是保一方平安、打击犯罪的地方,哪能冲着待遇往里钻?这心思不对!”林德强皱起眉头,声音陡然提高。
“你去了会不好好工作?总好过象我这样的人去吧?”
“我,你……”林德强一时间找不到话反驳。
他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想不通问题出在哪。
“你慢慢想,无私奉献也得吃饭吧?往后厂子效益要是不好,你家那几个孩子咋弄?天天街上溜达,就算不惹事,事还不惹他们么?”
随着张文山话音落下,林德强再次陷入沉默。
那年全县遭灾。
他回来时才知道,家里啥都没了,就剩下重病的老娘带着几个孩子艰难求生。
为了不增加负担,吃过一顿饭后,老娘偷摸喝药。
走之前最后的话就是照顾好几个小的。
一路回到家属楼。
看到开门的女人,张文山一怔。
大姐和二姐实在太象,不是双胞胎胜似双胞胎,要不是衣着不同,他差点认错。
“愣着干啥,快进来,让姐好好看看。”
张亚琴一把拽住他的骼膊,指尖一碰到他手上的水泡和厚茧,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这是遭了多少罪啊,为那块八毛,折腾自己干什么?”
她住在镇上,最清楚农副产品有多低。
自己买东西已经够抠门,可跟那些大爷大妈比,还差着一截。
他们真能把小商贩砍得快哭出来。
小弟上山下河,能折腾出多少东西?能赚多少钱?和厂子里根本没法比。
“你没说?”张文山探头越过二姐,看向在屋里忙活的大姐。
“说啥?”张凤霞缠着毛线,头也不抬反问。
“没啥,你们今天卖多少钱?”
“田螺跟虾蟹卖了十一块二,两只野鸡卖了九块八,俺让他们先回,等你到家再分钱。”张凤霞随口回答,手里活没有停下。
“啥!”
张亚琴猛地原地弹起来,几步冲到大姐身边,抓住她肩膀使劲晃:“你再说一遍,卖了多少?”
“别晃了,毛线乱了。”
“你管它干啥,小弟卖多少钱?”
“不都是小弟的,十一块二是整个渔猎小组的,他只能拿一半,野鸡才都是自己的。”
“妈呀,天天都能整十多块钱?”
“没有天天,就一回卖了十四块往上,昨天卖蛇分到四十多,平常都是几块钱。”
张凤霞说的风轻云淡。
经过这段时间锻炼,记的帐越来越多,更是看过国营饭店动辄上百的流水,她已经免疫。
张亚琴却不一样。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家全靠林德强那点工资过日子,每一口粮都要精打细算,连每个人吃多少都卡着数。
以前她总觉得镇上好,可这半年过下来,反倒觉得还不如乡下。
乡下至少能跟大队借粮,跟人家换口吃的,再不济,山里水里总能捞点东西,吃不饱,也饿不死。
可镇上,一切都靠定量。
工人粮票按照劳动强度从低到高,三十斤起,最多不到六十斤,家属只有二十七八斤,孩子更少。
家里那几个小子,跟饿鬼投胎似的,怎么吃都不够。
镇上唯一的好处,就是有固定工资,能存下几个钱,不至于急用时抓瞎。
可现在,小弟几天挣的,居然快赶上她男人一个月的工资。
“德强,要不你跟小弟干吧?”张亚琴回过神,忍不住说道。
林德强白了她一眼,没吭声,默默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小舅子。
“姐夫那是正经编制,不是钱能比的。”张文山笑着摇摇头,“你们住的房,孩子上学……哪一样不靠这个?”
“也是。”张亚琴眼珠一转,想通了关节不再纠结,热情地往厨房走,“你们先坐,我去弄饭!你们也是,拿这么多菜过来干什么?”
八十年代家属楼很少有室内厨房。
大多都是在走廊里面架个炉子。
张文山连忙拦住:“不用麻烦二姐,等会儿我跟大姐还要去找三姐,托她老师办事。”
他三言两语,把渔猎许可和最近的事说了一遍。
张亚琴再次呆住,林德强也猛地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若有所思。
原本只当小舅子是走了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现在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