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
本来就火急火燎的陈有福当场炸了,扭头吼道:“李学军,没看见开会么?”
“周科长,货不好往上搬,林科长让我过来知会一声。”
李学军愣了愣,撂下话转身就走。
“我先回岗位了。”
“唉————”周大国叹了口气,斜眼扫向自己的大徒弟,目光冰冷,“跟你说过多少回,咱们干采购的,脾气不能写在脸上。”
“师父,我,我也是急了。”陈有福回过神,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等会儿我就给小李道歉。”
“行了,下去看看吧!”
周大国摇摇头,迈步往外走。
陈有福急忙道:“不就是个送货的么?我去就行,您歇着。”
“你可不行。”周大国看了徒弟一眼,没好气道,“把人得罪走了,我可真抓瞎了。”
“敢情是好东西到了?”陈有福眼睛亮起来:“难怪您稳得住,原来是早有后手!”
“科长高明。”
“科长,这是谁的路子?”
“去了就知道,说起来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跟你还打过交道。”周大国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
他跟张文山打过两回照面,确定这小子是个有数的,绝不会无的放矢。
敢拿东西来,必然符合要求,危机也就解决了大半。
心情自然而然也就好起来。
两个人的关系倒也简单,之前大徒弟看到有人玩牌带钱,忍不住说了两句,还通报到保卫科。
里面就有张文山。
“我们认识?”
几个办事员面面相觑,不明白科长咋就突然高兴起来。
陈有福更加满头雾水:“您那些老关系我都问遍了,没人能拿出东西啊!”
农机厂保卫科。
张文山叼着烟,跟二姐夫随口聊着。
朗秋平守在自行车旁,边上早已围了一圈人,目光全都盯着车上那筐鱼,议论声嗡嗡作响。
“搁哪整的鱼,这老大,不会是吃了啥脏东西吧?”
“放屁,十几二十年前,柳根餐条都这么大,后来捞绝户了,才变成现在大小。”
“没错,那时候河里货足,拿盆往水里一舀都能捞一堆。”
“这么肥,肯定好吃吧?”
“那必须的?白条子肉厚瓷实,一口下去鲜得能掉眉毛,跟现在那些小瘦条子根本不是一个味。”
“油锅里一炸,外焦里嫩,就着能喝下半斤白酒。”
围着的工友听老人说起过去,一个个舔着嘴唇,露出向往神色。
哪怕是他们,日子过得也不宽裕。
没结婚还好点,尤其是生了孩子的,一个人工资五六个人花,咋算计都不够用。
想吃口好的,难如登天。
也就最近国营饭店弄了个便宜又好吃的田螺,让他们喝酒不用接着啃花生毛豆,总算吃到点肉。
“周科长来了。”
“陈哥你们咋都下来了?”
大家伙自动散开一条道路,有几个似乎想起什么,目光落在陈有福身上,又看向张文山。
没记错,那回双方骂的都挺脏。
眼见正主来了,朗秋平也不再护着自行车,赶忙后退两步来到张文山身边。
周大国等人下意识看向露在外面的筐。
陈有福则一眼就瞧见张文山,瞬间火气上涌,忍不住吼道:“姓张的,你已经被开除了,还来干什么?”
“送货。”
张文山看到来人,脑海中记忆翻涌,不由得皱起眉头。
又是原身留下的烂摊子,还是没法找场子那种。
因为人家说的对,就是骂的难听,原身也回嘴了,没干净多少。
最憋屈的是,原身没骂过。
“送货,你送个戟把————”
周大国抬腿就是一脚:“跟你说啥来着?”
“师父,我————”陈有福转头刚想解释,冷不防看到筐里的东西,顿时瞪大眼睛,指着里面的东西:“柳根,餐条?”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聚精会神看去。
没有错。
筐里的餐条足有一拃长,最大的更是接近一尺,比市面上大了不知道多少。
还有柳根。
巴掌大小。
那还是柳根么?
“知道人家厉害了吧?”周大国忍不住点头,知道这次稳了。
为啥非要挖空心思弄稀罕货做招待餐?
不就是因为领导和考察团吃过见过,一般东西没意思,显不出来吗?
这两样东西就很好。
常见又不常见。
“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个深山地下河,老泡子而已。”陈有福冷静下来,嘴硬地撇了撇嘴。
张文山挑挑眉毛,有些意外。
对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倒是懂行,看来有点本事在身上。
“运气好就是本事。”周大国摇摇头,指着后面的筐问道,“小张同志,这里面又是啥。”
“是呀,快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