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的确两百四。”
胡帕从抽屉里拿出与刘远琼签订的合同,指着上面的数据给王长明看。
王长明愣了三秒,“就算单件工价两百四,可你们给工人开这么高的工资,自身还能剩下多少盈利?”
苏航继续在白板上书写演算。
除去公司每月固定运营开支,公司留存百分之三十利润,剩馀百分之七十全部分给工人,单件成衣给到工人的综合工价为一百一十七元。
“你们的薪资结算价格,全程透明公开?”王长明继续发问。
“透明的,全厂工人都清楚。”朱敏拘谨回答。
扣除固定开支后,七成利润尽数分给工人。眼前这个年轻老板,究竟何来这般魄力?
王长明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固有认知里,商人皆逐利,想方设法压缩人工成本、放大自身收益。像楠池制衣厂这般公开帐目、透明分利的企业,他从业多年从未见过。
按照这套分配模式,公司本身留存利润并不丰厚。
可也正因如此,工人凝聚力只会越来越强,积极性高涨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一刻,王长明忽然想起许昌的胖东来。
那家商超从商品进价、售价全部公示透明,员工薪资远超当地行业标准,无论是员工还是顾客,都发自内心自愿维护门店。
难道商超的让利经营模式,也能套用在制造业上去?
王长明压下心中诧异,打算往更深层次追问。
“小胡总,外面都在传你厂里工人月薪过万,甚至有人能拿到两万。你就不怕本地同行企业联合起来制裁打压你?”
“怕,我当然怕。”
胡帕淡然一笑,“我只怕他们不制裁。若是毫无动静,反倒不合常理。”
王长明一时语塞,陷入沉默。
楼下不断传来清脆的针车运作声,层层递进,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这间工厂的与众不同。
待苏航、龙瑞、朱敏三人退出办公室,王长明身子微微前倾,凑近胡帕。
“小胡总。”他斟酌措辞,语气诚恳,“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胡帕抬眸看向他,含笑点头。
“我在招商局任职多年,哪家企业踏实干事,哪家企业投机圈钱,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长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我走进车间,就发现你厂里的工人和别处截然不同。”
“人人专心做工、态度端正,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
王长明话至嘴边,又刻意停顿。
他点燃一根香烟,沉声道:“但是你定下的薪资标准,若是不下调,本地同行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最后一句话,语气沉重,满是告诫意味。
胡帕没有接话,安静等侯对方下文。
“小胡总,我实在想不通。别的企业家,无一不是追求企业利润最大化,可你”
王长明抬眼打量胡帕,眼神疑惑,“你到底图什么?单纯为社会做贡献?”
这个问题直白尖锐,直击内核。
胡帕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即轻轻放下。
他双手交叉,平放于桌面,语气平淡且坚定:“王局,我本身就是商人,不可能摒弃逐利的本质。”
王长明微微挑眉,静待后文。
胡帕继续说道:“利润是企业立足的根本,只要能维持公司健康运转便足够。多馀的收益,理应分给每一位员工。毕竟,员工才是企业最大的财富。”
员工是企业最大的财富。
这句话,商界人人都会挂在嘴边,可真正愿意付诸行动的人,寥寥无几。
而眼前的年轻老板,偏偏做到了常人难以践行的事。
“你目前一共承接了多少订单?”王长明收敛思绪,转而询问实际业务。
“两千件。”
“两千件,总加工费四十万。”
王长明快速心算,眉头微蹙,“仅凭这些订单,根本撑不起企业长期稳定造血。”
胡帕从抽屉里取出三份文档,逐一递到王长明面前。
“王局请看。”
“这一份,是郑州总代理合作合同。”
“这一份,是琼尊品牌授权使用合同。”
“最后这一份,是与郑州大观国际的合作协议。”
三份合同平铺在桌面上,合作方清一色都是实力雄厚的大品牌、大企业。
王长明眼皮微抬,又迅速低头仔细翻看合同,一脸震惊:这个胡帕,究竟是什么来头?
“王局,唯有高薪,才能留住人心、稳住人才。”
胡帕语气平缓,继续说道,“那些画大饼的毒鸡汤,早就不适用现在的打工人了。”
“如今的人,追求的是实实在在的安稳。老婆孩子、热炕头,守着家人、不用背井离乡。收入提上去,生活质量自然会变好。”
“只有她们的生活安稳无忧,才会真心实意忠于企业。”
王长明下意识点头,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桌上的三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