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城门,天地间一片素白。
积雪覆野,寒风如刀。
城门不远处,黑压压聚着许多流民,衣衫褴缕,枯瘦如柴,瑟缩在风雪中。
几具僵硬的尸体横陈雪地,被一群人争夺。
兵卒正呼喝着,将他们粗暴地驱赶往远处山林,清出道路。
有马车驶来,几个胆大的流民跟跄跪倒在雪中,伸出枯手哀求食物。
祝炎等人曾随柴念出城,对此见怪不怪,与身旁武者上前,轻易便将拦路的流民击倒驱散。
“进大连围场!”柴念下令。
大连山是季城周边最大的山脉,位于城西南。
季城地处云州偏南。
云州最南,有云岭山脉横贯,几成天堑,隔绝南北。
云岭之中又众多天才地宝和强大妖兽,苏源知晓那云岚宗便建于云岭山脉之内。
大连山为云岭一条细小支脉,其中亦有诸多资源,自也伴着凶险。
大凉入侵前,不少季城人便入山猎杀妖兽、获取资源,甚有借此深入云岭山脉。
凉人则在大连山中建起围场。
大连围场细分四十围座。
平均每座方圆约二十里。
车队入山,道旁古木参天,枝头挂满沉甸甸的积雪,四下寂静,唯闻风雪与车轮碾过冻土的声响。
山中流民反较城外更多,只是见到车马,便纷纷惊惶退避。
柴念淡然道:“这些流民,日后亦是尔等猎物,冬日苦寒,他们多藏身围场,难免侵扰抢夺,他们视你们为猎物,尔等亦可将其视作猎物,届时祭礼皆计功劳,日后的狩猎也不必留手,猎物稀少时,他们亦是选择。”
未曾参与过狼神祭的武者闻言,皆是一愣。
狩猎非仅猎兽,更要猎人!
他们也都是大靖的百姓啊。
是啊,相比猎杀凶狠妖兽,屠戮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岂非容易许多。
苏源想起方才景象,分明是季城兵卒将他们赶入大连山。
且山中每隔一段便有哨塔。
其说是躲藏,不如说这些流民本就受凉人圈禁管控。
哪怕是冬日,行不多远,林中传来野兽嘶吼。
前方现出一片营地,木栅围拢,当中飘扬着一面墨色“柴”字旗。
其中石屋粗犷坚固,顶覆厚雪,檐下悬着冰凌
“在此停驻,今日所获,武院按市价收购,亦可直接换取血元丸。”柴念落车,步入营房。
人能杀妖兽,妖兽也能吃人,人再将妖兽炼为血元丸……
‘狼神祭,或许本就是一场收割。’苏源心有所悟,他初到季城时,城外妖兽并未如此之多。
妖兽与寻常野兽之别,在于其体内蕴有类似武者的“血气”,使之更加强悍凶猛。
妖兽觊觎富含血气之物,人亦贪图妖兽的血气精华。
“此番就在白鹿围,以此营地为中心,一围之内,最多是一阶妖兽,尔等可自由行动,遇险则发信号,待锣声响起,便需返回。”柴念吩咐。
初次预演,他只划出小片局域。
大凉对妖兽划分简单:能与凝血武者抗衡者,谓之一阶,映射蛮劲,则为二阶。
传闻更有高阶妖魔,身具异能,动辄可酿成灭城级的灾祸。
“铁牛,我们去寻白鹿。”苏源招呼。
林凡、黄江越与孟七都跟了过来。
孟七自被苏源教训后,也学乖了,选择从众。
但那些高一届的师兄并未凑近,各自散开。
虽柴念有言在先,他们多少有些不甘,皆想展露自家狩猎本事。
苏源也有些跃跃欲试。
高眠传授的诸多技巧姿势,他还未实地验证。
铁牛信心满满:“少爷也教了我许多!你们跟着,定有收获!”
“好!”几人随着铁牛深入林间。
苏源深吸一口气,仔细分辨空气中驳杂的气味。
“新鲜的味道……是黑毛兔的粪便。”他用树枝挑起一团黑色秽物,凑近稍嗅。
林凡几人见苏源竟敢去闻兽粪,皆是一愣。
他们自知实力不济,本是打算跟来凑数混点好处,对狩猎一道实在不懂。
“这真是黑毛兔的粪便?看着不太象。”
铁牛也发表意见,却也得不出确切结论,讪讪道:“我、我辨不清气味,还是看脚印稳妥。”
随后,众人跟着铁牛在雪林中穿行。
铁牛俯身细辨足迹,却将狐踪误作鹿迹,悄声追踪半晌,惊起的却是一窝山雀。
临近猎物巢穴,步伐沉重,呼吸也未能完全收敛,屡屡惊走警觉的小兽。
设下绳套陷阱,又因选址不当,空守半日一无所获。
苏源几度欲言,铁牛却总自信满满,接连失误,终是徒劳。
直至锣声响起,几人只得空手而返。
其馀几位师兄却多少有些收获,纵无妖兽,亦有寻常猎物。
柴念看着空手而回的几人,眉头微皱。
铁牛也面红耳赤。
他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