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整整两日两夜。
他近乎忘却了时间,全身心沉浸在这次奇异的“水炼”之中。
夜晚阴寒,月光照耀下,在河底磨砺筋骨枪术。
白昼阳暖,岸边向阳处,吞吐气息温养精神。
偶尔枪尖一抖,扎起一条过路的肥鱼,就着枯枝烤了,撒上粗盐,便是滋补。
一阴一阳,一动一静。
道法自然。
他与这河,这水,这日月光,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鸣。
第三日,夜幕再次降临。
周行已能在一丈八尺深处,大枪吞吐,行动自如。
皮肤在水压反复淬炼下,变得光滑坚韧,皮膜明显增厚。
筋膜也愈发柔韧灵动,开始与肌肉骨骼更紧密地结合。
两【相】相合,他周身隐隐浮现出一层纹路,如同鱼鳞般交错的光晕,在水流中时隐时现。
指缝间甚至生出一层蹼膜,薄而透明。
这天夜里,月光极好,清辉洒落,河面碎银铺陈,竟能透入数尺深的河水,在水底投下朦胧晃动的光斑。
周行持枪而立,心神空明。
他已物我两忘,只随着水流的韵律,随着身体的记忆,随意而动。
枪尖划破水流,带动身体旋转、拧进、突刺……
河魃相自然运转,他身体摆动的姿态越来越奇异,越来越流畅,仿佛化作一条生于斯长于斯的大鱼,骨骼筋膜随波而动,卸力导力浑然天成。
月光通过水波,洒下道道朦胧光柱,在他周身摇曳。
某一刻,他灵觉微动,心神与水月融为一体。
手中长枪舞动,仿佛化为鱼龙额前探出的独角,破开水流的屏障;
他腰身拧转起伏,则似鲤鱼摆尾,蓄力向上。
一种沛然莫御的意境在他胸中凝聚。
就是此刻!
周行腰腹猛地一缩一放,脊椎如大龙扭动,力从地起,经腰胯催动,过肩臂传递,最终凝聚于枪尖一点!
全身劲力,连同两日来积蓄的所有阴阳韵律与感悟,尽数灌入这一枪之中!
一道螺旋曲线在水底激射而出,划出一条遒劲优美的轨迹。
仿佛深水之下,鲤鱼于深渊摆尾,蓄力千年,挣脱凡躯,化龙飞升!
“咕……昂!!”
一声奇异的闷响,自枪尖迸发,穿透水流。
沉闷如牛哞,又隐约带着蛙鸣般的震颤,更有一丝低沉的龙吟之意!
声随手出!
枪吟声起,周行周身三尺内的河水,被震出一圈空洞涟漪,半晌才被周围的水流填平。
更远处,几条夜游鱼似被无形锤头击中,翻着肚皮晕乎乎地随波漂走。
与此同时,周行全身筋骨齐鸣,骨髓共振,喉头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厚重的:
“咕!”
似龙吟浅唱,似闷雷滚过水底,与那枪吟内外相和!
成了!
周行心中澄明。
钓蟾劲,劲力至此,已能震荡骨髓,再造新血。
就如同形意门的虎豹雷音,能够打破原身桎梏,从换血开始突破自身的肉体极限。
突破的畅快与玄妙之感达到顶点,周行还在默默回味。
忽然,侧方不远的水流,传来一阵极不自然的波动。
不是寻常船只。也不是鱼,鱼没这么大动静。
象是一艘活着的潜艇,夹杂着一丝阴冷腥气,缓缓向河心更深处游去!
他心头一凛,壑然转头!
昏暗的月光水影中,只见约莫十数丈外,两道模糊的人影,正牵着一只奇怪的生物,缓缓向河心更深处游去。
那生物体型颇长,似鳄非鳄、似鱼非鱼、鳞片在暗水中泛着冰冷银光。
它四肢划水,动作灵动,被那两个人影用绳索或锁链牵着,悄无声息。
他们似乎被那一声龙吟惊动,两人正向这边转头望来。
六道目光,在昏暗的河底,骤然对上。
几人隔水相望。水波晃动,光影破碎。
周行定睛一看,对面两人身着紧贴皮肉的深色水靠,脸上有数道暗红色的肉隙,似鱼鳃般微微开合。
见周行不动,其中一人猛地一拽手中锁链。
那怪物转头,头颅似鱼似婴,身躯一弓,阔嘴张开,露出细密倒齿,发出一阵低沉如磨石的“呜呜”声。
示威?
周行眉头微蹙。
对方来历不明,自己水下待了许久,气息已耗去大半,不是缠斗的时机。
他缓缓向后滑退一步,双臂摊开,示意无意冲突。
见周行后退,对面两人眼中精光一闪,再次对视。那眼神里,分明闪过一丝“果然怕了”的得意。
下一瞬,其中一人猛地一拽锁链,另一人双腿一蹬,两人一怪竟如离弦之箭,破开水流,直朝周行冲来!
动作迅捷,远比寻常人在水中灵活数倍!
周行眉头皱紧。腰身一拧,双腿微摆,河魃相自然催动,人似一条大黑鱼,向后滑去。
速度并不比对方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