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老头把银子往怀里一揣,扯开嗓子:
“来了位新客!鹰头!押自己一两!”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几个看客转过头来,扫了一眼笼子里那个瘦削的身影,又扭回去继续押注。
“新人?细骼膊细腿的,能打几下?”
“押黑无常!黑无常今天已经赢了两场了!”
“就是,送钱的。”
独眼老头走到黑无常那边,朝着那个戴野猪头面具的壮汉喊道:
“黑无常,有人押自己一两赢你,你应不应?”
黑无常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应。送上门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独眼老头趁热打铁,在三个笼子之间来回走动,喇叭声一阵高过一阵。
“凡夫笼!新人对黑无常!黑无常两连胜,新人押自己一两!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看客们纷纷往铜盆里扔铜钱,几乎没有例外,全都押在黑无常身上。
几个穿绸袍的商人甚至掏出碎银,押了黑无常赢。
铜盆里的钱堆了一小堆,黑压压的,象是嗜血的蚂蚁。
“开笼!”独眼老头一声令下,铁门关上。
笼子里只剩下林慕和黑无常。油灯的火苗从铁柱缝隙里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血迹斑斑的木板上。
黑无常没有废话,大步上前,一拳砸向林慕的面门。
林慕没有躲。
锻体术运转到极致,半身气血充盈全身,皮肤下的痒意像蚂蚁啃骨头。
黑无常的拳头砸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疼,但不重,象是被人拍了一下。
痒意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因为那一拳的震动,在骨头缝里跳了一下,更加难耐。
黑无常见他没有倒下,愣了一下,随即左右开弓,一拳接一拳,砸在林慕的胸口、腹部、手臂上。
林慕跟跄着后退,撞上铁柱,又弹回来,继续挨打。他的身体在拳头下摇摆,象风中的纸人,但始终没有倒下。
看客们沸腾了。
“打死他!打死他!”
“黑无常,往脸上打!”
“这新人是个沙包吧,光挨打不还手?”
林慕咬着牙,忍着身上的痒。
黑无常的拳头虽重,但只是普通人的蛮力,没有气血的推动,打在身上像隔靴搔痒。
痒意不仅没有消减,反而因为血液加速流动,从皮肤表面蔓延到肌肉深处,象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
不行,黑无常的拳劲太弱,这样下去他要被痒死。
林慕调整呼吸,长风拳的步法被藏在脚下,任由黑无常打了几十拳,气喘如牛。
然后他瞅准一个空档,忽然止住后退的脚步,左脚踏进黑无常的两腿之间,右拳从腰间翻出,一拳砸在黑无常的下巴上。
这一拳没有用长风拳的发力方式,只是最普通的直拳。
但他把气血聚在了拳面上,在击中目标的一瞬间炸开。
黑无常的脑袋猛地后仰,整个人象被砍倒的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笼子里安静了一瞬。
“赢了?新人赢了?”
“他妈的,黑无常怎么回事!”
独眼老头挤到笼子边,弯腰看了看黑无常,又看了看林慕,举起喇叭:“鹰头胜!”
看客们一片骂娘声,铜钱被输掉的人一脚踢开。
独眼老头从铜盆里拣出二两银子——赢的彩头加之押注的回报,递给林慕。
林慕接过银子,没有走出笼子,而是转身走向气血笼的方向。
“等等,你干什么?”独眼老头皱眉。
“打气血笼。”林慕的声音从鹰头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淅。
他把刚赢来的二两银子,加之身上剩下的碎银,凑了四两,拍在独眼老头手里:“全押我赢。”
独眼老头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瘦削的少年刚才在凡夫笼里挨了几十拳,虽然赢了,但赢得勉强,身上的衣裳都被打烂了几处,露出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这样的人要打气血笼?
“气血笼,一场一两。赢了拿一两,输了有钱也用不到了。”独眼老头把银子收下。
“你要打,我给你安排。那边狗头正好缺对手。”他朝气血笼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慕走向气血笼。
笼子里的血迹还没干透,虎头刚打完退场,一个戴狗头面具的人正靠在铁柱上擦汗。
狗头面具做工粗糙,两只耳朵耷拉着,但面具下面露出的脖子粗壮,青筋暴起,一看就是练过的。
看客们又围了过来,这次比刚才更多。
独眼老头举起喇叭,声音比刚才高了八度:“气血笼!新人鹰头挑战狗头!鹰头押自己三两!狗头连胜四场!买定离手!”
“鹰头?刚才凡夫笼那个?”
“他不要命了?气血笼是随便进的?”
“狗头是猛虎武馆出来的,虽然没有明劲,但气血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