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岁月,在这个人身上只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灰。
刘彻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在柜台正前方。
两人之间隔着木柜台。
“东方先生。”
陆长生把削好的苹果搁在柜台上,太阿剑收回桌底。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果汁。
“买酒?”
“朕一直在想一件事。”
“四十年前你什么样,四十年后你还是什么样。”
“你眼角那几道褶子,是画上去的吧?”
陆长生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
“所以呢。”
刘彻深吸了一口气,腰板挺直。
“朕封你为国师。”
这句话一出口,门外的羽林校尉齐齐低下了头。
国师。
大汉立国以来,从没有过这个头衔。
“你有真正的驻颜之术。”
“栾大那些废物,朕早知道是骗子。但你不是。”
“从朕十六岁起,你就在这酒肆里。四十年——你没老过!”
刘彻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交出长生之术!”
“朕给你要什么有什么。封邑万户,官居一品,金银堆满你这间破铺子。”
“你要是不交”
刘彻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外乌压压的三千甲士。
“朕今天就踏平这间酒肆。”
陆长生嚼著苹果,咽下去一口。
他连眼皮都没抬。
门外三千人的杀气涌进来,门口的羽林校尉已经把手搭在了刀柄上,只等皇帝一声令下。
陆长生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上的水渍。
“你最近睡得好吗?”
刘彻愣了。
这问题太突兀了。他带着三千兵来逼宫,对面问他睡得好不好?
“你半夜会不会心口发闷,喘不上来气?”
“早上起来嘴里是不是发苦?苦到喝水都压不住?”
“小便的颜色,是不是越来越深?”
刘彻的脸色变了。
“你手脚发麻的时候越来越频繁了吧。尤其是右手,有时候握不住笔。”
“还有,你最近是不是掉头发掉得厉害?枕头上一把一把的。太医跟你说是操劳过度,对不对?”
刘彻退了半步。
这些症状,他一个都没跟外人提过。太医只知道他失眠和掉发,其他的他自己扛着,连身边的内侍都不清楚。
“你怎么”
“铅汞。”
陆长生掰下一片苹果塞进嘴里。
“你吃了多少年了?五年?六年?从李少君那个骗子开始,到现在栾大那个更大的骗子接手。”
“那些金灿灿的仙丹,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对不对?那不是仙气,是铅。”
“铅吃进肚子里不会让你成仙,只会一点一点烂掉你的五脏六腑。”
“你现在的肝已经硬了,肾也在往下垮。”
陆长生抬起头。
韩嫣急了。
“可大将军临终前”
“卫青临终前,只让我保太子一条根苗。”
陆长生打断了韩嫣的话。
“他没让我去教刘彻怎么当皇帝。”
“刘彻怕死。”
“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你让我去劝,除了多搭一条人命,没有任何用处。”
韩嫣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陆长生那张染了霜白的脸。
韩嫣站起身,拱了拱手。
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酒肆。
未央宫。
建章宫的祭台建得极高,直插云霄。
祭台四周点着几百盆长明灯,照得亮如白昼。
栾大穿着一身华丽的羽衣,手里拿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桃木剑。
他在祭台上又蹦又跳,嘴里念念有词。
刘彻坐在祭台下方的龙椅上。
他老了。
头发花白,面色蜡黄。
常年服食铅汞金丹,让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
整个人透著一股子行将就木的死气。
刘彻盯着祭台上的栾大,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等。
等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
栾大猛地停下动作。
桃木剑直指夜空。
“神仙显灵了!”
栾大扑通一声跪在祭台上,冲著刘彻大喊。
“陛下!”
“臣夜观天象,长生星动了!”
刘彻猛地坐直身子。
“在哪?”
栾大从祭台上跑下来,凑到刘彻脚边。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
只要把那个酒肆掌柜打成妖孽,这长安城里就没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长生星昨夜划破夜空,坠入长安城内!”
“臣斗胆推演,那星气落在了东市!”
刘彻瞳孔猛地一缩。
东市。
“具体何处?”
栾大咽了口唾沫。
“回陛下,星气落入了一家名为‘忘忧’的酒肆之中。”
“臣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