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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迟来的清醒,是这世间最毒的药(2 / 8)


绳子上活过来。

陆长生拿起刻刀。

桌上还剩两个木偶。

刘彻的那个,刻得最精细。眉眼之间有股子天生的傲气,下颌微扬,一副谁也不服的架势。

但现在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长生想了想,拿起刻刀,在木偶的眼角处添了两道纹路。

皱纹。

老了。

他把刘彻的木偶放回原处。

然后翻开账册,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字。

“元狩之后无盛世,巫蛊之祸断汉脊。”

这时卫登端著一碗野菜粥走过来。

“先生,吃饭了。”

陆长生合上账册。

接过碗,喝了一口。

淡的。这小子到现在还掌握不好放盐的量。

“先生。”卫登蹲在对面,自己也端著一碗。

“嗯。”

“韩先生的信上说,陛下杀了好多人。”

“嗯。”

“那陛下以后还会杀人吗?”

陆长生把碗放下。

他看着院子外面的山坡。春草冒出了头,嫩绿嫩绿的,铺了一层。

周亚夫的坟旁边,阿牛的坟上也长满了草。

“会。”

“但不是杀别人。”

“是杀他自己。”

卫登听不懂。

陆长生也没解释。

他站起身,走到窗台前。

那些旧物还在。

霍去病的短刀。卫青的白棋子。一碗封了蜡的烈火烧。还有一柄小木马,一朵木云,一座木山。

陆长生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

韩嫣最后一封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他之前没注意。

“陛下近日反复提及先生。已派出三批密探去寻先生。”

“先生,小心。”

陆长生把纸条折好,塞回袖子里。

刘彻杀完了人,清洗完了朝堂,修完瞭望思台。

下一步,就该找他了。

一个快死的老皇帝,失去了所有的将军,失去了太子,失去了皇后。

身边全是方士和酷吏。

他现在唯一还记得的,大概就是那个在酒肆里扇了他一巴掌的人,还是在他青轻时帮他出计让他坐稳朝堂的人。

陆长生走到院门口。

看着山下的路弯弯曲曲,通向看不见的长安城。

转身回到石桌前,拿起刻刀,开始在一块新的木料上动手。

卫登凑过来,踮着脚看了一眼。

“先生,你这次刻的是什么?”

陆长生没抬头。

刻刀在木料上一圈一圈地转。

很快轮廓慢慢显出来了。

一把椅子。

很大的椅子。

扶手上雕著龙纹。

龙椅。

卫登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长生的刻刀在龙椅的靠背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在靠背正中间,慢慢地凿出了一道裂缝。

一道从上到下、贯穿整个椅背的裂缝。

丙吉抱着婴儿站在风雪里,站了很久。

直到那个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婴儿不哭了。

黑溜溜的眼珠盯着他,嘴里吐著泡泡。

丙吉的断腿在雪地里打了个趔趄。他赶紧把婴儿往怀里搂紧,一瘸一拐地走回屋里。

破屋四面漏风。

药罐子还在灶台上咕嘟冒泡。

丙吉把婴儿放在唯一一床破被子上,又把那两块金饼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成色极好。一块就够他活三年。

丙吉蹲在灶台前,往火膛里塞了几把干草。

“病已。”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病已,病已。

希望这孩子往后别再生病了。

丙吉没有多想。

他不知道这孩子姓什么,也不想知道。

在廷尉府当差那几年,他见多了不该知道的事。每一件都能要命。

不问,才能活。

终南山。

陆长生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卫登坐在门槛上,手里攥著那把斧头,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看到陆长生空着手回来,卫登愣了一下。

“刘病已呢?”

“送走了。”

“送哪了?”

“该去的地方。”

卫登张了张嘴,没再问。

他这半个月学会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陆长生走到石桌前坐下。

桌上摆着那组木偶。

刘彻,江充,太子。

三个木偶之间的丝线早就被他用刻刀割断了。

江充的那个木偶,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陆长生当初雕的时候就没打算让它好看。歪嘴斜眼,一副小人嘴脸。

他拿起这个木偶,在手里转了转。

“江充死了多少天了?”

卫登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韩先生的信上说快二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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