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彻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陆长生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哭。
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千古一帝,现在只剩下一个可怜的躯壳。
但他不可怜他。
这是刘彻自己选的路。
他把所有劝他的人都杀了,把所有护着他的人都逼死了。
现在哭,给谁看。
哭了很久。
刘彻慢慢放下手。
脸上全是鼻涕。
他看着陆长生。
“先生”
“我该死。”
“我把大汉折腾没了。”
“我把刘家的根掘断了。”
陆长生挑了下眉毛。
“还没断干净。”
刘彻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陆长生。
“什么?”
陆长生没理他,站起身。
“你找我,就是为了哭一场?”
“哭完了,我走了。”
陆长生拿起太阿剑,转身就走。
刘彻慌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掀开被子。
“先生!”
刘彻大喊一声。
他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摸出一个沉香木雕。
一匹缺了半边蹄子的小木马。
他把木马攥在手里。
“先生!别走!”
刘彻半个身子探出床沿。
枯瘦的双腿在半空中乱蹬,根本踩不到地面。
他看着陆长生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停下的意思。
刘彻急了。
他顾不上什么皇帝的尊严,也顾不上这副残破的身体。
他双手撑着床板。
用力往外一翻。
整个人失去平衡。
从那张窄板床上,直直地滚了下来。
“砰”
整个人砸在地面上。
韩嫣在殿门口听到响动,膝盖一软差点冲进来。但他记得陆长生那个眼神,把脚钉在门槛外面。
刘彻趴在地上。
龙袍散了,头发搭在脸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左手还攥著那匹沉香木马。
右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撑了三次。
第一次,胳膊打了个弯,没撑住。
第二次,手腕一歪,整个人又趴下去。
第三次,他咬著牙,手臂抖得跟筛糠一样,终于把上半身撑离了地面。
然后他看到了陆长生的鞋。
刘彻没有抬头。
他就著这个姿势,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陆长生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个七十岁的老人,在冰冷的石板上,朝自己爬过来。
三步的距离。
刘彻爬了很久。
爬到陆长生脚前一尺的地方,停了。
他跪不起来。腿没劲了。
但他硬是用两只手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抬了起来。膝盖压在石板上,整个人弓著腰。
“先生。”
“朕求你。
陆长生低头看着他。
四十多年前,这个人十六岁,站在未央宫的台阶上,拔出天子剑指著满朝文武,说大汉永不和亲。
四十多年前,这个人穿着便服溜进忘忧酒肆,拍著桌子说要打匈奴,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这个人跪在他脚下。
头发稀得能数清根数。脸上的肉都塌了,皮搭在骨头上,看着像个没上漆的木偶。
陆长生没扶他。
“说。”
刘彻把攥著木马的左手伸出来。手指慢慢松开。
“这是先生当年随手刻的。”
“朕留了四十年。”
陆长生看到那匹木马,手指弯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东西。
那年刘彻来酒肆找他,说想给刚会走路的太子刘据找个好玩的物件。他随手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块沉香木边角料,三刀五削,刻了匹小马。
蹄子还没刻完,刘彻就急不可耐地抢了过去,揣进怀里跑了。
韩嫣跪在台阶上。
手里的灯芯掉在青石板上,沾了灰。
他盯着台阶下的那个人。
青衣。
负剑。
还有那张脸。
韩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褶子,又摸了摸头上的白发。
四十年了。
他韩嫣从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熬成了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糟老头子。
台阶下的人,连眼角都没有多一条纹路。
还是那个中年掌柜的模样。
韩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韩嫣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当年围着忘忧酒肆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个人武功高,胆子大。现在看着这张脸,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陆长生踩着青石板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没看瘫在地上的韩嫣。
走到殿门前。
风从他身后吹进大殿。
靠近门口的十几盏长明灯,瞬间被风扑灭。
大殿里暗了一截。
韩嫣回过神,手脚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