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挑软柿子捏。他觉得你是软柿子,觉得我也是。”
刘弗陵听得很认真。
“他会怎么做?”
“他手里没兵权,霍光有。所以他会去找霍光,试探霍光的态度。霍光不会搭理他,也不会帮你收拾他。”
“为什么?”
“霍光这个人,二十年在你爹身边没说错一句话,没走错一步路。他最擅长的就是等。等别人犯错,等别人把刀递到他手里。他不确定我是你的人,还是你父皇埋的钉子。搞清楚之前,他不会动。他能把所有人的耐心耗干。”
陆长生掰了掰手指。
“上官桀试探不出结果,就会去找桑弘羊。”
刘弗陵不解。
“找桑弘羊干什么?”
“桑弘羊管着大汉的钱袋子。当年你父皇打匈奴,国库空了,桑弘羊搞盐铁官营,把天下商人的钱全刮进国库。现在仗打完了,这老家伙还死死咬著盐铁不松口。谁掌了财权腰杆子就硬。上官桀想拉拢他。”
陆长生顿了顿。
“至于金日?,身体不好,撑不了太久,这个人不用管。”
“所以”
陆长生竖起一根手指。
“四个人,两条狗,一只狐狸,一个将死之人。”
刘弗陵眨了眨眼。
“上官桀和桑弘羊是狗?”
“上官桀是疯狗,逮谁咬谁。桑弘羊是老狗,只护着自己盆里的肉。”
“霍光是狐狸。”
刘弗陵想了想。
“那我是什么?”
陆长生低头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
小脸绷著。眉头微皱。一本正经地等著答案。
跟刘彻年轻时候一个毛病。急。
刘彻急的时候拍桌子骂人。这小子急的时候咬嘴唇。
这就是区别。
“你什么都不是。”
陆长生起身。走到门口。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看戏。”
刘弗陵攥著木刀站起来。
“看什么戏?”
“看他们怎么咬。”陆长生拉开殿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上官桀想压霍光,霍光想架空所有人,桑弘羊想保住自己的盐铁。三条心,迟早撞在一起。”
“撞在一起的时候,会露出什么来?”
刘弗陵下意识接话。
“狐狸尾巴。”
陆长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确实比他爹会接话。
“记住,看戏的时候别出声。谁跳得最欢,谁死得最快。你只需要坐在那把椅子上,装傻。”
“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刀开了刃。
陆长生迈出门槛。顿了一下。
“我不会天天守在你身边。”
刘弗陵的手紧了紧。
父皇走了,整个皇宫里只有这个人能让他觉得安稳。现在这个人也要走。
陆长生背对着他。
“我会在长安待着。不在宫里。有事找韩嫣传话。”
“真遇上死局了,来东市找我。”
“东市哪里?”
“算命摊。”
刘弗陵愣住。
堂堂长生侯,位在大将军之上的人,去东市摆算命摊?
他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陆长生已经走出去。
刘弗陵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那把木刀。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木刀没有重量。没有锋芒。拿在手里跟个玩具一样。
刘弗陵没把它当玩具。
他把木刀塞进袖子里。
转身回到殿内,走到龙案前面。坐下来。
案上摆着四份奏折。
霍光的。上官桀的。桑弘羊的。金日?的。
四份请安折子,措辞不同,意思一样。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哐啷!”
三百把环首刀、长戟、弓弩,同一时间脱手。
宣室殿的门窗跟着摇晃了一下。
大殿内。
站在最后排的几个小官膝盖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上官桀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张著嘴,但发不出半点声音。
霍光袖子里的手指猛地松开。
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殿外的羽林军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手里空空如也。
最前排的几个新兵,裤裆处洇出了一大片水渍。
死寂。
陆长生看着上官桀。
“你刚才说,什么规矩?”
上官桀的腿肚子开始打转。他很想往后退。
陆长生收回视线。
“朝廷的规矩,你们自己玩。”
“谁当丞相,谁管钱,谁掌兵,我不管。”
陆长生把太阿剑往龙椅旁边一靠。
偏过头,看向龙椅上的小皇帝。
“我只管一件事。”
刘弗陵攥著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
小孩看着陆长生的侧脸,突然觉得呼吸顺畅了。
陆长生扫了一圈大殿。
“这把椅子上的人,我要保护他到十八岁。”
“谁有意见?”
没人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