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渗。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在拽他的衣领。
“醒醒。”
声音很熟。
刘病已费力睁开左眼。
一张灰扑扑的脸凑在面前。瞎子。
算命摊的那个瞎子。
“你”
陆长生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拽著后领拎到坑沿上。
刘病已靠着土坡坐着。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肉。后背的刀口还在渗血,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陆长生把酒壶递过去。
刘病已接过来,灌了一口。
然后把酒壶摔在地上。
“老子要报仇。”
陆长生蹲在他面前。
“报什么仇?”
“杀了王狗子那个狗东西,还有霍家”
“然后呢?”
刘病已的嘴张著。
然后呢?
杀了一个护院,霍家会派十个来。杀了十个,霍家会派一百个来。
霍家。
大将军霍光的霍家。
他一个贫民窟的泥腿子,拿什么跟大将军府斗?
“没有然后。”刘病已咬著牙,“死也要咬他一口。”
陆长生从腰后面抽出一把剑。
陆长生把剑扔在刘病已面前。
“拿着。”
刘病已看着那把破剑。
“你给我一把破烂?”
“破烂也是剑。”
陆长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现在去是送死。霍光活着一天,他家的狗就咬人一天。你拿着这把剑,忍。”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霍光咽气。”
“他要是不死呢?”
“他会死。”陆长生背过身去,“权臣没有不死的。”
“他死了以后呢?”
陆长生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死了以后,你用这把剑,去挖他的坟。”
刘病已愣住了。
挖坟。
不是杀人。
是挖坟。
杀人只能出一口气。挖坟,是把他霍家的根刨了。
刘病已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破铁剑。
脑子里乱糟糟的。王狗子的死脸,霍家护院的刀,死人坑里的蛆虫,胸口的木马。
全搅在一起。
他把剑横在膝盖上。
“我等。”
这时的陆长生已走进了夜色里。
半个时辰后终南山。
小院。
陆长生推开院门的时候,桑弘羊正在月光下劈柴。
老头的动作比半年前利索了不少。斧头落下去,木头齐齐断开。一百斤的量。
卫登坐在屋檐下。手里攥著一封信。
“先生,韩嫣的鸽子。”
陆长生接过信。展开。
三行字。
“陛下近日频繁咳嗽。太医不敢说。”
“陛下后年满十八。”
“大将军府近日在扩建祠堂。”
陆长生把信折好。塞进账册里。
他翻到刘弗陵那一页。
名字旁边,用淡墨写着“十八岁,椅已稳”。
十年之约。
快到了。
他又翻到刘病已那一页。
提笔。在“十四岁了,该长牙了”的后面,添了一行。
“牙长出来了。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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