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刚被霍光踩过。
那股子权臣压人的味还没散。
霍水仙就这么闯进来。
这事很麻烦。
陆长生比谁都清楚。
霍光前脚警告,霍水仙后脚逃家。
这是把霍光的脸按在泥里踩。
霍光那种人,脸可以不要,局不能乱。
局一乱,刀就会动。
陆长生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
现在把霍水仙送回去,霍光会继续逼婚。
留下她,霍府马上调兵。
带她走,刘病已登基前的后位之争会彻底炸开。
最省事的办法,是把她打晕,丢给霍家人。
最干净。
也最不是人。
陆长生低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麻烦。
又来了。
霍水仙往前走了一步,脚底踩到石子,身子歪了一下。
许平君下意识想扶。
霍水仙避开了。
她还是看着陆长生。
“我爹来过了?”
陆长生嗯了一声。
霍水仙嘴唇动了动。
“他跟你说什么了?”
陆长生没答。
许平君忍不住开口:
“他说让长生哥离开长安,还拿金子和庄子赶人。”
霍水仙身子僵住。
她一路跑来,其实已经猜到。
可亲耳听见,还是疼。
霍光果然来了。
果然拿权势压人。
她从绣楼逃出来前,还抱着一点荒唐念头。
也许父亲只是吓她。
也许他不会真对陆长生动手。
现在没了。
霍水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被断簪划破,血已经干在指缝里。
她忽然觉得好笑。
霍家小姐。
大将军嫡女。
以前她在长安横著走。
有人不服,她一块令牌砸过去,对方就得跪。
第214章:刚被老丈人威胁要命,逃家的大小姐就赤脚找上门了?
他把自己摘得干净。
可许平君明白,这才是他。
救人归救人。
不哄人。
不骗人。
霍光听完,半晌才开口。
“你倒是清醒。”
“比你女儿清醒。”
这句话又扎了一刀。
霍光袖子动了一下。
他今日原本只想试探。
若是长生侯,跪。
若是普通人,赶。
可陆长生这张嘴,已经不只是碍事。
他在嘲霍家。
在嘲霍光。
更要命的是,他把霍水仙那点不该有的执念讲得明明白白。
霍光忽然觉得,水仙若继续见这个人,只会更疯。
这个人留不得太久。
但现在不能杀。
至少不能在许家院里杀。
刘病已还没登基。
许家还被人盯着。
水仙那边也没压住。
要杀,也得在夜里,在无人处,干净收尾。
霍光把火压回去。
“很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又停住。
“明日之前离开长安,本将刚才的话还算数。”
“过了明日。”
“这院子里的人,谁也别怪本将不给活路。”
许广汉一下站起来。
“大将军,我就是个牢头,我什么都不懂啊!”
霍光没理他。
许广汉急得想追,又不敢追。
许平君咬牙。
“霍光!”
张安世抬手拦了一下院外的人,低声提醒:
“大将军。”
“走。”
甲字营退得很快。
巷口那些看热闹的邻人早跑没影。
马车重新动起来。
许广汉扶著门框,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阿生,要不咱搬家?”
许平君瞪他。
“搬哪去?”
许广汉小声:
“床底金子够买个小院。”
陆长生拿起菜盆,递给许平君。
“炒菜。”
许平君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吃?”
陆长生看向巷口。
“人还没死。”
“死了再饿著。”
许广汉嘴唇哆嗦。
“这话听着更吓人。”
许平君接过菜盆,手还在抖。
她怕霍光。
不丢人。
那是大汉大将军。
可她更怕陆长生真走。
刘病已进了宫,霍水仙被关,霍光又把刀架到南郊。
如果陆长生也走了,这院子就散了。
“长生哥。”
她低声开口。
“你真不走吧?”
陆长生坐回井边,把湿手擦在衣摆上。
“饭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