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堵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裂开。
他没立刻去拿信。
越怕的东西,越不敢碰。
许平君走了。
安全了。
这句话真正落到耳朵里,他反而不敢大声喘气。
“大哥,平君她……”
“没事。”
“她有没有骂我?”
“骂了。”
刘病已松了口气。
“骂就好。”
陆长生坐到旁边的矮榻上。
“她让你别逞强。”
刘病已低头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收住。
“我也不想逞强。”
他看向那堆奏折。
“可霍光压得太死。”
“今日我想见一个少府小吏,张安世都能先问三遍。”
“宫里这些人,见我行礼,起身就去大将军府回话。”
“大哥,我现在就象租了个龙椅,还是霍家收租。”
陆长生拿起一卷奏折,随手翻了两页。
“急什么。”
刘病已被这三个字弄得火气都没处撒。
“不急?”
“我明天上朝,霍光要是逼我立霍家女怎么办?”
“他要是让我交出玉玺怎么办?”
“他要是今晚就派人毒死我怎么办?”
陆长生看他。
刘病已闭嘴。
这表情他太熟了。
在南郊的时候,他每次偷钱、打架、嘴硬,陆长生就这么看他。
意思很清楚。
别犯蠢。
刘病已抓了抓头。
“行,我闭嘴,你讲。”
陆长生把茶盏里的水倒在案上,指尖蘸水,在御案上写下六个字。
捧杀。
抽筋。
断骨。
刘病已看着那六个字,背后冒凉意。
“大哥,这听着不象治国,像分尸。”
陆长生把手指擦干。
“权臣也是人。”
“人身上最要紧的东西,就那几样。”
“名,权,钱,兵。”
“霍光现在全有。”
“你抢,他会咬你。”
“你送,他会张嘴。”
刘病已喉咙动了动。
“先捧?”
“恩。”
陆长生点了点第一个词。
“明日早朝,霍光多半会请归政。”
刘病已一怔。
“他会把权交给我?”
“不会。”
“那他请什么?”
“试你。”
陆长生把那卷奏折扔回去。
“你敢接,他就能让百官看见你不懂政务,不敬老臣,不顾社稷。”
“再过几日,宗正府就会有人上奏。”
“皇帝年少轻狂,不堪大任。”
刘病已后颈发寒。
霍光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拔刀。
他递过来的东西都裹着钩。
玉玺也好,权柄也罢,看着是送,伸手就能割肉。
刘病已咬牙。
“那我不接。”
“不光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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