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心头一动。
来了。
他今日入宫,一半是看皇帝,一半是看这小子会不会伸手。
“陛下请讲。”
刘病已指著案边那些竹简。
“朕想挑几个没背景的小吏,就在内廷边上弄个小屋。”
“叫什么内廷秘书处。”
霍光眉头微动。
名字新。
不好听。
刘病已怕他误会,急忙解释。
“不管政务,不管人事,更不碰兵。”
“就让他们替朕把奏折分分。”
“哪里是废话,哪里是急事,哪里该送大将军,哪里先搁著。”
“再把长篇大论摘成几句短的。”
“朕看完,再送大将军批。”
霍光没立刻出声。
殿里安静下来。
霍君跪在一旁,手心出了汗。
她听不懂朝政,可她听得出大将军在衡量。
这几句话,表面是在求帮忙。
可奏折先过内廷。
张安世跟在霍光身后,也皱了眉。
“陛下,这秘书处由谁掌管?”
刘病已立刻指著自己。
“朕掌个什么?”
他苦着脸。
“就几个抄字的小吏。”
“大将军要是不放心,让张将军派人看着也行。”
张安世刚要开口,刘病已又补了一句。
“反正朕就想少看点废话。”
霍光盯着案上的奏折。
这里面的风险,他不是看不见。
奏折先过皇帝的手,总归多了一道口子。
可这口子太小。
小到拿出来反对,会显得他连几个小吏都怕。
更何况,这机构在宫里,人数少,官位低,无兵无钱。
若派人盯着,翻不出浪。
最关键的是,刘病已已经把话讲到这份上。
这是替他霍光分忧。
若拒绝,百官那里反而不好听。
“可。”
刘病已猛地抬头。
“真的?”
“陛下勤于政务,是社稷之福。”
“秘书处可设。”
“但人选,要干净。”
刘病已连连点头。
“干净,绝对干净。”
“全挑没靠山的。”
“有靠山的朕还不用,省得他们乱写乱传。”
张安世听到这句,心里那点疑虑又压下去。
没靠山的小吏,确实好捏。
大将军府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全滚出长安。
刘病已趁热打铁。
“那朕回头列个名单,给大将军过目?”
霍光摆手。
“陛下自定。”
这句话出口时,霍光自己都觉得没问题。
几个底层文吏。
让皇帝亲手挑,正好哄他。
帝王嘛,手里总得攥点玩意儿。
攥得太空,反而会生事。
刘病已当场松了半口气。
“大将军真是朕的再生父母。”
霍光眼角跳了一下。
这话有点过。
可刘病已说得太顺。
像从南郊街头带来的习惯。
霍光懒得纠正。
他又看了一眼霍君。
“霍君在宫中,可还尽心?”
霍君跪得更低。
刘病已抢先开口。
“尽心,太尽心了。”
“她还帮朕磨墨。”
霍光满意点头。
“那便好。”
离开宣室殿时,张安世跟在霍光身后,忍了又忍,还是开口。
“大将军,秘书处”
“盯着。”
“诺。”
“若有人乱伸手,剁了。”
张安世领命。
刘病已需要一点小权来哄。
这小权给了,反而能让他安分。
小孩子拿到新玩具,会高兴几天。
过几天,还得回来找大人。
殿内。
刘病已站在门边,等脚步声远了,才把肩膀放下来。
霍君还跪着。
他回头。
“起来。”
霍君扶著案边起身,腿有点软。
“陛下刚才那些话”
刘病已捡起地上的竹简。
“怕了?”
霍君没敢接。
刘病已把竹简放回案上,语气轻了些。
“在宫里,少听,少传,多吃糕。”
霍君低头。
“臣妾明白。”
刘病已看着她离开,脸上那点懒散慢慢收住。
霍君是霍家的耳朵。
可耳朵也只能听见他愿意让她听的。
入夜。
未央宫西侧,一间原本堆旧灯架的小屋被清了出来。
门口挂上新木牌。
内廷秘书处。
五个穿旧官服的小吏站在屋内。
有人原是尚书台抄录吏。
有人在少府库房管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