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巢的手悬在半空,书案上的墨盒、铜锁、散落的铜钱仍在嗡嗡震颤。
玄音那句“万丈深渊”像冰锥刺入他刚被狂喜填满的胸腔,激起一股暴戾的逆反。
“绝路?
深渊?”
黄巢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书房里躁动的金属嗡鸣声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桌面被无形的力量犁出更深的沟壑。
“你凭什么定我的命?
就凭这支小笛子?”
他死死盯着玄音指尖那支流转温润光泽的青玉短笛,体内那股冰冷坚硬的力量奔涌咆哮,几乎要破体而出。
玄音的目光平静无波,对扑面而来的金属杀意视若无睹。
她指尖轻轻拂过青玉笛光滑的笛身,一缕极淡、却异常坚韧的清宁气息无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抚平了屋内所有金属的躁动。
嗡鸣声戛然而止,死寂重新笼罩书房,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黄巢粗重的喘息。
“凭它,”玄音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也凭你体内那正在苏醒的凶物。”
她不再看黄巢,转身走向紧闭的房门,青衫微动。
“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你究竟唤醒了什么,跟我来。”
她的脚步无声,径直穿过了紧闭的门扉,如同穿过一层水幕,身影消失在门外昏沉的光线里。
黄巢瞳孔骤缩。
穿门而过?
这绝非寻常武功能办到!
他看着那扇完好无损的木门,心头那股被窥探、被操控的怒意被巨大的惊疑暂时压下。
玄甲金虫?
蚩尤血脉?
容器?
这些词如同沉重的枷锁,又像致命的诱惑。
他用力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眼底的金色虫影一闪而逝。
那操控万金的力量真实不虚,可玄音口中的“万丈深渊”也绝非虚言恫吓。
他需要答案!
他猛地拉开房门,冷风和潮湿的雨气扑面而来。
玄音纤细的身影并未走远,就站在庭院回廊的阴影下,仿佛在等他。
黄巢大步追上去,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鬓角。
玄音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握着青玉笛的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光涟漪般荡开。
回廊尽头,原本是坚实墙壁的地方,空间竟如同水波般扭曲、模糊,显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透出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隐隐还有某种低沉压抑的嗡鸣,与他体内的金戈之息隐隐呼应,却又带着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意。
“走。”
玄音率先步入洞口,身影被黑暗吞没。
黄巢在洞口前停住脚步。
洞内的黑暗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那股凶煞之气让他体内的玄甲金虫一阵躁动,眉心的位置传来熟悉的冰冷悸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雨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不再犹豫,一步踏入。
黑暗瞬间包裹了他,并非伸手不见五指,而是被一种粘稠、沉重的幽暗所替代。
脚下是冰冷的石阶,盘旋向下。
玄音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青玉笛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柔光,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混合的奇异气味,更深的地方,那股低沉的嗡鸣越来越清晰,如同无数细小的金属在相互摩擦、碰撞,带着一种压抑千年的怨愤。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中。
石窟中央,并非什么金银财宝或神兵利器,而是矗立着九根巨大的青铜柱!
每根柱子都需数人合抱,上面刻满了难以辨识的古老符文和图腾,在玄音青玉笛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九柱并非整齐排列,而是以一种奇诡的、仿佛蕴含某种破碎阵势的角度矗立着,柱身布满刀劈斧凿般的巨大裂痕,许多地方甚至扭曲变形。
而那股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正是从这些布满裂痕的青铜巨柱深处传来!
黄巢站在石窟入口,体内的金戈之息前所未有的活跃、躁动,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他强行压制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伤痕累累的巨柱,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混杂着暴戾与敬畏的奇异感觉汹涌而至。
“这里是什么地方?”
黄巢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窟中显得有些干涩,带着金属的颤音。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眉心的冰冷悸动。
玄音走到一根最为粗壮、裂痕也最深的青铜柱前,停下脚步。
她仰头望着柱顶没入黑暗的部分,清冷的声音在嗡鸣中清晰地传入黄巢耳中:“玄煞古阵。
或者说,是它被击碎后残留的骸骨。”
“骸骨?”
黄巢皱眉,走近几步。
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青铜柱散发出的沧桑与破败,还有那股深藏其中的凶煞锐气,刺激得他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