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座破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二十几个黑衣人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终于有人崩溃了,连滚带爬地往庙门口冲去。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朝庙门涌去。
刀剑扔了一地,有人被门坎绊倒,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作一团。
无心站在庙门口,看着这群亡命之徒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面色平静如水,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他们跑得出庙门,却跑不出这方天地。
无心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只是极轻微的幅度,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动过。
但那一瞬间,天地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改变了,象是有一根无形的琴弦被拨动,发出了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见的嗡鸣。
二十几个正在奔跑的黑衣人同时定住了。
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人一脚悬在半空,有人身体前倾几乎要与地面并行,有人张着嘴大喊,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的瞬间。
然后,他们象是被人从内部点燃了,从眉心开始,一道细细的金色裂纹蔓延开来,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喉咙,从喉咙到胸口,一路向下,如同烧红的铁条插进了冰雪之中。
裂纹所过之处,身体无声无息地裂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在雨幕中飘散。
没有惨叫,没有鲜血,甚至连倒地的声音都没有。
二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全部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雨还在下。
那些金色光点被雨水冲刷,渐渐黯淡,最终彻底消失,仿佛这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老陈趴在地上,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混着雨水糊了一脸。
可他顾不上这些,瞪大了眼睛看着庙门外那空荡荡的雨幕,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怀里的女儿早已停止了哭泣,探出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些金色光点飘散的方向,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爹爹,那些坏人去哪里了?”
老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颤斗:“去……去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百姓们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无心,眼中满是敬畏和感激。
有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有人双手合十念着佛号,有人已经泣不成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无心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活佛,您救了我们,我们……我们怎么报答您啊?”
无心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老人家,贫僧不是活佛。贫僧只是一个普通的出家人。”
老妇人摇了摇头:“您就是活佛。只有活佛,才会冒着大雨来救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无心没有接话,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百姓,轻声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百姓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能回答。
家园被毁,亲人离散,天地之大,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抱紧了身边的孩子。
老陈咬了咬牙,抬起头看着无心:“大师,您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无心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贫僧要去的路,不是你们能走的路。”
老陈愣住了:“大师,您要去哪里?”
“一路南下。”
“南下?去哪里?”
“离阳皇城。”
百姓们哗然。
离阳皇城,那是天底下最大的城池,是皇帝住的地方,是权力的中心,是富贵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他们这些连饭都吃不上的人,怎么可能去得了那种地方?
老陈的脸色也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瘦骨嶙峋的女儿,眼框红了。
无心看着这群无家可归的百姓,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入袖,取出一块令牌,递到老陈面前。
令牌是青铜所铸,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两个“清凉”字,这是清凉寺的令牌。
“拿着这块令牌,去边境清凉寺,那里都是贫僧的人。他们会给你们安排住处,分你们田地,帮你们重建家园。”
老陈接过令牌,手在发抖,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青铜令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抱着女儿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雨水浸透的青砖上,声音哽咽:“大师,您的恩德,我们这辈子都还不完……”
百姓们也纷纷跪了下去,黑压压地跪了一片,哭声、感谢声、祷告声混在一起,在破庙中回荡。
无心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去吧。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报答。”
他转身走向村口,那件暗红色的袈裟在雨中轻轻飘动,脚下一步一步绽放出金色的莲花。
莲花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