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金的皮肤组织大面积碳化,龟裂成无数块不规则的黑色硬壳,裂缝之间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暴露在外的肌肉组织。
面部已经无法辨认五官鼻子和嘴唇被烧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和一口暴露在外的牙齿。
眼睛……眼睛还在,但眼睑已经完全烧毁,两个眼球直接嵌入眼窝,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膜状物,象是某种自愈失败后留下的瘢痕组织。双手蜷缩在胸前,手指弯曲成爪状,每一根指骨的关节都被烧得变了形,但指尖末端的指甲竟然还在生长焦黑的指甲从指端伸出,长得卷曲起来,在淡黄色的液体中微微漂动。
躯干上的烧伤最为严重。胸口的皮肉被完全烧穿,肋骨暴露在外,有几根肋骨已经断裂,断裂面参差不齐地刺出皮肤。通过肋骨的缝隙,可以看到胸腔内部的器官肺叶已经完全碳化,象两团黑色的海绵,心脏却还在。
那颗心脏暴露在胸腔的缺口里,表面被烧焦的组织包裹着,但它的结构完好无损。它在跳动。极其缓慢地跳动,大约每分钟一次,每一次跳动都让密封舱里的液体产生一圈微弱的波纹。这颗心脏已经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持续跳动了七十年。
彼得盯着那颗心脏,蜘蛛感应忽然剧烈地尖叫起来不是危险,而是一种确认。这个被烧成焦炭的人,就是戈多金。戈多金,戈多金大学的创始人,敖德萨计划的主持者,社会达尔文主义理论在超人类学领域的奠基人。
他以为自己的理论可以解释一切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超能力将人类带入了进化的新纪元,而他站在这个新纪元的门坎上,手握开启大门的钥匙。
然后那把钥匙烧毁了他自己。
1967年的那场实验室大火,他的同事在绝望中注射了实验阶段的v1化合物然后当场死亡,而戈多金为了自保也做了同样的事。但戈多金没有死。
初代五号化合物的原始配方在他体内激活了某种最原始的自愈因子不是修复损伤的能力,而是拒绝死亡的能力。他的身体在火焰中被烧成了焦炭,但火焰无法杀死他的细胞。
他的肺被烧成了碳块,但他的血液依然在循环。他的皮肤被烧成了硬壳,但他的神经末梢依然在向大脑传递疼痛信号。
他在这种状态下活了七十多年。
意识清醒,无法行动,被困在一具被烧焦的躯壳里,在密封舱的液体中一分一秒地熬过时光。
而他在外面的世界留下的理论那些关于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的冷酷公式则被后人继承、演绎、极端化,最终演变成了维多利亚的超人类病毒和斯坦·埃德加的清洗计划。
彼得站在密封舱前,和那颗跳动的心脏对视。
“戈多金博士。”他轻声说。
心脏的跳动忽然加快了。从每分钟一次变成了每三十秒一次,然后是每十秒一次。
密封舱里的液体开始振荡,淡黄色的溶液在心脏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那个暴露在焦黑头骨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经历了七十年之后依然没有消退的求生意志。
眼球的目光落在了彼得身上。
彼得感觉到一股力量试图侵入他的意识很弱,很模糊,象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无线电信号。
那不是戈多金在试图控制他,而是戈多金在试图和他说话。这个被烧成焦炭的人还保留着某种程度的精神力,但七十年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已经耗尽了他绝大部分能量,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不成形的意念碎片。
“……谁……”那个意念碎片在彼得的意识边缘浮动,象一片即将消散的雾,“……是谁……”
心脏的跳动再次加速。彼得能感觉到戈多金的意识在剧烈波动七十年的隔绝之后,第一次有人走进了这个密室,而且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学生。戈多金的眼球再次转动,这次是对准了彼得的脸。那张被烧毁的面孔上已经无法展现任何表情,但彼得从意识触须中捕捉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饥饿。一种经历了七十年孤独之后,对任何形式的接触都渴望到发狂的饥饿。
“……敖德萨……计划……”戈多金的意识碎片变得更加断断续续,“……v1……在我的血液里……稳定配方……”
“……你……想要……力量吗……”
“……我……可以……给你……”
彼得沉默了几秒,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我正有此意。”
他转身走出密室,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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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克林的旧公寓里,星光刚刚买完东西回来。她把购物袋放在厨房桌上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罐头食品、一瓶消毒酒精。艾玛还在床上昏睡,呼吸平稳,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玛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眼睛望着窗外的通风井,听到声音才转过头来。
“有人来找过我吗?”星光问。
“没有。”玛丽说,“但是你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我没有打开看。”
星光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这是沃特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