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璇的尸体就停在正堂偏厅的一扇门板上。
胡惟庸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外头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冷冷地照在地上。
他的脸隱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周成跪在门外,脸上还带著伤,大气都不敢出。
胡福垂手站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整个胡府,静得像一座坟墓。
胡惟庸就这么坐著,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脑子里乱得很,可乱著乱著,又渐渐清明起来。
他想起了周成说的话,曹国公府的世子李景隆,身边还跟著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李景隆是谁的伴读?
吴王。
朱雄英。
胡惟庸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吴王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怎么会正好撞上这事?
是巧合?
还是
那位,是吴王。
是陛下的嫡长孙。
是他胡惟庸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的人。
可他想来想去,应天府还是要去的。
不去?
明天一早,这事儿就会传遍整个应天城。
所有人都会知道,胡相怕了曹国公府。
若是自己没了威严,队伍可就不好带了,他还有权势要守,还有位置要坐,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著他。
不管如何,应天府衙还是要走上一趟,人能要过来,自己处置了最好,要不过来,也要彰显自己的存在。
胡惟庸慢慢鬆开儿子的手,站起身。
“备车。”
应天府衙,后堂。
方宾坐在案后,手里捧著一盏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喝。
他坐在这儿,整整坐了一个下午。
天黑了,他也没走。
幕僚刘清站在一旁,看著他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东翁,您这都坐了一下午了,要不先回去歇著?胡相应该不会来了吧?”
方宾抬起头,苦笑一声。
“不会来?他要是真不来,我倒烧高香了。可你觉得,他能不来?”
刘清沉默了。
方宾把凉茶往案上一放,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你说,他要是来了,我该怎么办?”
刘清想了想:“东翁,您不是说曹国公世子盯著,还有一位宫里的那您就咬死了不放人,他能把您怎样?”
方宾停下脚步,看著他。
“能把我怎样?他是左丞相!这件事情了了,之后隨便找个理由就能把我这应天府尹的帽子摘了!你让我咬死不放,我拿什么咬?”
刘清也犯难了。
“那您给他?”
方宾摇头:“更不能给。世子那边怎么交代?那位宫里的怎么交代?两头得罪,我死得更快!”
“我现在就盼著,胡相能明白事理,不要来要人”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吏跑进来,气喘吁吁:“大人!大人!曹国公府世子来了!”
方宾一愣,隨即连忙往外走。
李景隆已经进了府衙大门,身后跟著两个隨从。 他穿著一身靛蓝锦袍,腰间悬著玉佩,脸上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傲气,可眉宇间又透著沉稳。
方宾迎上去,拱手行礼:“世子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李景隆摆摆手,笑道:“方府尹不必多礼。我过来看看,那个案子审得怎么样了?”
方宾心里叫苦,脸上却赔著笑:“正在审,正在审。世子里面请。”
两人进了后堂,分宾主落座。
下人重新上了茶。
李景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落在方宾脸上。
“方府尹,我听说胡府下午来人了?”
方宾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是来了个人,要把尸首领回去。下官让他领了。”
“车夫呢?”
方宾额头开始冒汗:“车夫车夫下官没让带走。按律,得先审问清楚”
李景隆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方府尹做得对。这个案子,必须按律公断。数位殿下从封地归来,那位小殿下要在宫中接待,抽不开身,不过,殿下也非常上心。”
方宾连连点头:“世子放心,也要转告吴王殿下放心,下官一定秉公处置。”
即便李景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朱雄英的身份,但方宾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李景隆笑了笑,正要说话,外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是那个小吏,这回跑得更快,声音都变了调:“大大人!胡相来了!”
方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坐在那儿,脸上的笑容敛去了几分,却没有慌张。
“方府尹,客人来了,还不快去迎?”
方宾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往外跑。
胡惟庸的马车停在府衙门口。
他下了车,站在台阶下,抬头望著那块“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