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看著他这副模样,轻轻嘆了口气,伸手理了理他肩膀上蹭皱的衣料,声音里带著几分心疼,几分无奈:“真倔啊。跟你爹真像”
朱守谦的眼皮跳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你回了凤阳,又能怎么样呢?”
“一辈子守在那里,永远也不出来了”
朱守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想回桂林,可依著皇爷爷的意思,他要让我去东宫,要是去东宫,孙儿寧可回凤阳,一辈子不出来,便不出来”
“怎么?东宫的人,对你不好?”
朱守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声道:“太子殿下对我是好。可太孙不行这”朱守谦说道这里停下了。
他原本想著这小兔崽子一肚子坏水,自己到了他手下,一定有吃不完的苦头,可想著,这话在马皇后面前说来,不太合適。
“太孙比你小了好几岁,他是你弟弟。他怎么对你不行了?”
朱守谦抬起头,看了马皇后一眼委屈道:“两年前在凤阳的时候,他跟李九江那小子,两个人又带著一大帮人,打上门来,把我揍了一顿。我们关係不好,如今让我去他手下当差,他能给我好果子吃?”
“铁柱,咱问你。你回了桂林,依你现在的性子,能不能安安稳稳当你的王?”
朱守谦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眼见朱守谦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马皇后便开口替他回答了
“你不能。你在凤阳守陵,没人管你,你都能闹出那么多笑话。”
“到了桂林,天高皇帝远,你闯的祸只会更大。到时候,你皇爷爷就是想护你,也护不住了。你真想走到那一步?”
朱守谦的眼眶微微泛红,可他还是梗著脖子,不说话他是莽撞,是隨性,可他不是傻
马皇后继续道:“可你要是留在应天,跟在太孙身边,那就不一样了。”
“你们是兄弟,打断骨头连著筋。你跟他处久了,感情自然就有了。你想想,你儿子才两岁,你不想让他留在应天读书识字,以后跟太孙的孩子们一起长大?”
“铁柱,你皇爷爷老了。奶奶也老了。我们护不了你多久。这个家,终究要太子来当,要太孙来当。”
“你现在不跟他们把关係处好,將来怎么办。”
殿內安静了下来。
朱守谦站在那里,他的拳头鬆开了,又攥紧,攥紧了,又鬆开。
“皇奶奶。我要是去了,他刻意羞辱我,怎么办?”
马皇后听完这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朱守谦已经有了些许的动心了。
她伸手摸了摸朱守谦的头,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玉哥儿不是那样的人。咱从小看他长大,他那孩子,看著冷,心里头热。你明日过去。他若是轻待了你,你来找奶奶。奶奶去找他讲。”
这话一出,朱守谦的最后一道防线终於垮了。
他抬起头看向马皇后,养大自己的马皇后两鬢的白髮也越来越多了。
这么晚了,还要给自己费心,这般苦口婆心的劝著自己。
话都说到了这里,要是再不鬆口。
这孙子做的岂不是太混帐了。
“孙儿听皇奶奶的。孙儿去。”
马皇后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孩子。回去歇著吧,明日別忘了去。”
朱守谦朝著马皇后行了一礼后,转过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殿门,他看见朱元璋正站在门口。
朱元璋背著手,面朝著殿外的夜色,听见后面响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朱守谦的脚步顿了一下。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抬步走进了殿內。
朱守谦把头一扬,也什么也没说,大步朝台阶下走去。
朱元璋走进殿內,赶忙询问:“妹子,说通了?”
马皇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通了。明日他去东宫。”
朱元璋“嗯”了一声,在榻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还是你有办法。咱跟他硬顶,他比咱还硬。” 马皇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日,晨光初透。
朱守谦穿著一身靛蓝色的常服,腰间繫著革带,头髮束得整整齐齐,慢悠悠地朝东宫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微微皱著的眉头,还是泄露了几分不情愿。
东宫门口,道承正站在台阶上候著。
远远看见朱守谦的身影,他连忙转身进了东宫,一路小跑到书房门口,躬身稟报:“殿下,靖江王到了。”
朱雄英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听见这话,他放下书,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朝外走去。
“大哥来了?走,我去迎一迎。”
道承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朱雄英走到东宫门口,看见朱守谦正站在台阶下,抬头打量著东宫的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