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的这道喊冤声
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坐在鑾车中的朱雄英,挥动扇子的手,直接停下了。
他听错了吗?
有人喊天大的冤屈。
有人喊冤。
朱雄英从应天府出来小半年了,跟蒙古韃子博过命,跟四叔五叔谈笑风生,见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大长见识。
可从来没有被拦著告状过啊
人生第一次,初体验啊。
那声音是从街边一株老槐树的浓荫底下传来的。
郑宗仁的脸色也变了,太孙入城第一日、当著满城百姓的面被人拦驾喊冤,这场面他是真的没有想过。
原本动员百姓们前来迎接,是想著体现洛阳城的底蕴,想著露脸呢现在,好傢伙,屁股沟子露出来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沈文焕道:“愣著干什么,赶紧处理了。”
“来不及了。太孙殿下肯定听见了,咱们站在这儿都听得真真儿的,殿下在鑾车里能听不见?”
两人正小声嘀咕著,老槐树那边又传来一道喊声。
这次的声音比方才更尖锐,带著哭腔,却也更清楚了。
“天大的冤屈求殿下做主!求殿下为大明百姓做主啊!”
“道承。
“臣在。”道承策马靠近鑾车,俯下身。
“把人带来。”
道承应了一声,拨转马头便朝著声音来源而去。
甲士们原本已经把树荫围了个半圈,几个兵丁正犹豫著要不要上去把人拖走,见伴驾的锦衣卫亲自过来了,赶紧让开一条路。
道承翻身下马,看见了一个少女和一个女孩。
大的不过十六七岁,小的才八九岁光景,两人跪在槐树根下。
少女的头髮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嘴唇乾裂,浑身都在发颤,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跪在地上,一只手撑著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另一只手紧紧攥著妹妹的小手,指节捏得发白。
她们身上穿著虽然不是綾罗绸缎,倒还算乾净整洁,只是那小女孩的衣服明显不大合身,袖口挽了好几道,肩膀也松松垮垮的。
道承微微弯下腰,声音不高不低:“起来吧。殿下召你们过去。”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爬起来,拽著妹妹跌跌撞撞地跟著道承穿过人群。
跪在地上的百姓纷纷侧目,有人抬起头想看个究竟,被旁边的兵丁瞪了一眼又赶紧低下。
两人被带到鑾车跟前,少女拉著妹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民女有冤!求太孙殿下做主!”
鑾车旁的侍从伸手將车帘缓缓拉开。
朱雄英坐在车里,腰杆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方才那把扇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搁在了座位旁边。
车帘拉开时灌进来一股热风,吹得他额前的髮丝微微晃动,可他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大的是个少女,小的是个女孩,衣衫半新不旧,虽不是富贵人家的綾罗绸缎,却也浆洗得乾净齐整,只是那女童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一號,袖口挽了好几道褶子。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那车帘便重新放了下来。
帘子后面传来朱雄英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吩咐一桩极寻常的公事:“道承。把她们带到行在。”
“是,殿下。”
道承抬手示意,几个隨从上前將少女和女童搀了起来,引往队伍后方的一辆隨行马车。
整个过程极快,从朱雄英开口到人带走也不过几息功夫,自此之后,朱雄英便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街边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明显鬆动了几分。
方才跪得整整齐齐的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说“没听说今天安排喊冤的了啊。”
“不是安排的,难不成是真的有冤。”
“不可能,真有冤的人,能跑到这里来。”
旁边的里长回头瞪了好几眼才压下去。
侍从放下车帘,鑾车軲轆再次转动,原本停滯的队伍重新启程,沿著洛阳城门,稳步向城內行去。
身后的百姓依旧跪在原地,各级官员们心头七上八下,神色慌乱,却只能强装镇定,紧跟在鑾车两侧,一路陪著入城。
郑宗仁、沈文焕等人面色凝重,脚步虚浮,脑子里一片混乱,全然没了方才接驾时的恭敬从容,满心都是方才那桩喊冤之事,不知太孙殿下会如何处置。
一行人很快抵达为太孙准备的洛阳行在,鑾车停稳,郑宗仁连忙上前,强压著心中的忐忑,躬身请示:“殿下,臣等已在府中备好接风晚宴,还请殿下移驾,稍作歇息,享用宴席。”
车帘未曾掀开,道承上前一步,对著一眾官员沉声回道:“殿下尚有要事处置,无暇赴宴,诸位大人请回吧,不必在此等候。”
一句话,直接回绝了所有官员的宴请,也让眾人心中的不安更甚。
郑宗仁等人不敢再多言,只得纷纷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