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老山狼的骨头,祛风、止痛、壮筋骨,泡酒或者入药,都是好东西。”他把记忆中老猎户和那个泰国老兵閒聊时提过的只言片语组织了一下。
“这个我晓得。”眼镜男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著光,“六块钱,我要了。”
这个价比张晓峰私下打听的市价还略高一点。
他脸上不动声色:“七块。整副骨架难得,药性也足。”
“六块五。”眼镜男摇摇头,作势要起身,“再多,我就去收点好点的狗骨头也能將就用。”
“成交。”张晓峰见好就收,爽快应下。
又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幣和一张一元、一张五毛的毛票入手。
就在他盘算著剩下的肉和皮子时,一个刚才一直蹲在河边石头上“霍霍”磨著柴刀的老汉,晃悠了过来。
他目光如电,先在张晓峰脸上扫了一下,然后落在摊开晾在青石板上的狼皮和泥猪皮上。
“皮子硝过没?”老汉开口,声音粗糙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刚剥下来,还没得空硝。”张晓峰实话实说。
硝皮是门手艺,也需要材料和时间,他不会也不具备条件。
老汉蹲下身,伸出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掌,在皮板子上细细摩挲,又拎起皮子对著光看了看毛色和损伤:“可惜了,这张狼皮脑壳这块打烂了,值不了大价。这张泥猪皮倒是完整,毛也硬扎。两张一起,狼皮我给四块,泥猪皮两块。”
这个价和张晓峰心里预估的差不多。他正要点头,旁边那个磨刀的黑脸汉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嘴里叼著旱菸杆,烟雾繚绕:
“狼皮我出四块五。”
老汉立刻扭头瞪眼:“老黑子,你个砍脑壳的,懂不懂规矩?截胡啊?”
“老歪,这露水集啥时候讲先来后到了?价高者得嘛。”黑脸汉子吐出一口浓烟,似笑非笑,眼神却瞟向张晓峰。
张晓峰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这两人八成是认识的。直接开口:“狼皮五块,泥猪皮两块五。两张一起要,七块五。单买,不卖。”
两个汉子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穿著破烂的小子这么硬气,还把价顶了上来。
场面安静了几秒,只有河水流淌的哗哗声。
黑脸汉子忽然“嘿”地笑了一声,把旱菸杆从嘴里拿下来:“行,小兄弟是个明白人,爽快!七块五,我要了。”说著,很乾脆地从怀里摸出一卷钱,数出七块五毛,递了过来。
那老汉嘴里不乾不净地嘀咕著“败家子”、“不懂行”之类的话,悻悻地走开了。
张晓峰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確认无误,才將两张皮子卷好递过去。
至此,带来的肉、骨、皮全部出手,换成了一小卷宝贵的现金。
张晓峰在心里飞快默算:出去给了用称拿了一斤多一条狼肉,剩下的狼肉卖了三十三斤,计九块九;泥猪肉十三斤,计六块五;骨头六块五;皮子七块五。
怀里总计揣著三十块零四毛现金,外加两斤粮票。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张晓峰没有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反而压低了帽檐,像一条滑溜的泥鰍,开始在集市里慢慢转悠,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简陋的地摊。
卖粮食的摊子最多。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大爷面前摆著半口袋大米,米色微黄,但颗粒还算饱满,旁边用木炭在一块破木板上写著“一毛五一斤,不要票”。
这价格比供销社凭票购买贵了三分左右,但在黑市,这就是公道价。
张晓峰蹲下,伸手抓了一小把米,在手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米粒乾燥,没什么砂石,也没有霉味。
“称二十斤。”他低声说道。
“三块钱。”老大爷话不多,麻利地提起那杆黑乎乎的秤,秤砣滑到二十斤的星子上,秤桿高高翘起。
他用旧报纸熟练地包成两个结实的长条包裹,用草绳一扎,递过来。
接著是盐。供销社的盐便宜,但限量供应,还要票。
黑市上一个面容愁苦的中年妇女面前摆著几个小瓦罐,盐粒粗大,微微发黄,牌子上写著“八分一斤”。
这价比供销社贵了一倍。张晓峰知道这是必需品,咬牙买了五斤——付出四毛钱。
菜油更是金贵。
一个小肚陶罐里装著清亮的液体,估摸最多三斤。
卖家开价一块五一斤,少一分不卖。
张晓峰蹲在那里讲了半天价,口水都快说干了,对方才勉强同意一块三一斤。
他付出三块九毛钱,买下了这罐油和那个陶罐——罐子本身也值点钱,关键是,他没有油票,供销社根本买不到。
煤油灯是夜里唯一的光源,不能断。
供销社煤油两毛八一斤凭票供应,黑市价格飆到了四毛。
他买了两斤,又花出去八毛钱。
转眼间,三十块四毛钱就花出去了八块一毛。
剩下的二十二块三毛钱,他得攥紧了,买更紧要、更稀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