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有人在纺线一样。
张晓峰仰头打量片刻,心里有了谱。
他把背篓放下,抽出柴刀,在林子里砍了根细长的硬头黄竹。这竹子韧性好,不容易断。削去枝丫,顶端绑上一小捆乾草——这是预备的“烟枪”。
又从背篓里掏出干艾草,分成两份。一份塞进竹竿顶端的草捆里,另一份留著点篝火。
墨墨蹲在他脚边,仰头看那蜂窝,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四条腿绷得紧紧的,隨时准备往后撤。
“別怕。”张晓峰拍拍它的头,“一会儿站远些,別让蜂蜇著。”
墨墨似懂非懂,往后退了两步,屁股坐在自己后腿上。但眼睛还盯著蜂窝,耳朵竖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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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峰在岩壁下找了块平整地方,捡了些枯枝落叶,拢成一小堆。 划燃火柴,点著枯叶。
火苗躥起来,噼啪作响。他把那团干艾草扔进火堆,又压了几把青蒿——这东西湿,烧起来烟大味冲,熏蜂最好使。青蒿是他半道上顺手掐的,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片刻工夫,浓烟滚滚而起。
青白色的烟柱顺著岩壁往上爬,像条活蛇,蜿蜒著,试探著,一点点钻进蜂窝。
起初没动静。
工蜂们照常进进出出,忙碌得像赶集的庄稼人。
渐渐地,有几只飞得歪歪斜斜,在空中画著圈,像喝醉了酒。有一只直接撞上岩壁,弹了一下,扑簌簌往下掉。
再后来,洞口趴著的工蜂开始往下掉。
一只,两只,三只
噼里啪啦,像下了一阵黑褐色的雨。
落在地上的蜂挣动著腿,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劲。六条腿乱划一气,慢慢安静了。
张晓峰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抄起那根竹竿,把顶端那捆乾草凑近火堆点著。乾草见火就著,呼呼烧起来。他对著火头猛吹几口——呼——呼——火灭了,烟却大盛。
浓烟裹著艾草的气味,顺著竹竿直往蜂窝里灌。
这一下如同釜底抽薪。
蜂窝里嗡声大作,像开了锅的稀粥。成百上千的蜂往外涌,一头扎进浓烟里,没飞多远就纷纷坠地。那场面跟下雹子似的,密密麻麻一层。
墨墨看得眼睛都直了,往后又退了几步,屁股差点坐进刺丛里。
张晓峰举著竹竿,稳稳噹噹,一动不动。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蜂窝安静了。
洞口再没有蜂爬出来。
地上落了一层,黑压压一片。有的还在微微蠕动,多数已经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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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竹竿,抽出柴刀。
岩壁陡峭,几乎没处落脚,但他早看好了——蜂窝斜下方有道石缝,勉强能塞进脚尖。岩壁上还攀著几根粗壮的野藤,拇指粗,黑褐色,一看就结实。
他把柴刀叼在嘴里,手脚並用往上爬。
脚趾死死抠住石缝,像钉子一样钉进去。手指攥紧野藤,掌心被藤上的细刺扎得生疼,也顾不得。疼怕什么?疼说明还活著。
爬到蜂窝跟前,他腾出一只手,用柴刀背猛磕蜂巢根部。
一下。
两下。
三下——
“咔”一声闷响,蜂窝连著根部那块岩石齐齐断裂。
他眼疾手快,左手一捞,把蜂窝搂进怀里。
沉甸甸的,少说有二三十斤。
温热的蜜香直往鼻子里钻,浓得化不开,像有人拿块蜜糖在他鼻子底下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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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到地面,他把蜂窝轻轻放进背篓,长舒一口气。
墨墨凑过来,鼻子一耸一耸,嗅个没完。嘴角淌下亮晶晶的哈喇子,滴在落叶上,一滴,两滴,很快洇湿一小片。
张晓峰蹲下身,从蜂窝破损处掰下一小块。
蜜是温的,稠得粘牙。掰开时拉出长长的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塞进自己嘴里。
一股纯粹的甜在舌尖爆开。
不是白糖那种甜,是带著花香的甜。野菊花特有的微苦和清香全化在里头。咽下去,喉咙里像抹了一层蜜蜡,润得发亮。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甜的。
他又掰一块,递给墨墨。
墨墨舌头一卷,吞了。
愣了一瞬——那表情像是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种好东西——隨即尾巴狂摇,恨不得把屁股甩飞。鼻子里发出急促的哼哼声,脑袋往背篓里拱,两只前爪刨地,急得不行。
“急什么,回去慢慢吃。”
张晓峰把背篓盖好,站起身。
这时候才觉得手上、脖子上几处火辣辣地疼——还是被蛰了几下。擼起袖子看,手腕上肿起三个红疙瘩,又痒又疼,跟蚂蚁咬似的。脖子上也有一处,摸上去热乎乎的。
他忍著疼,回头看了一眼岩壁。
那些昏死在地上的蜂,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慢慢飞回残破的巢址。蜂王若是还在,它们会重新筑巢;蜂王若是死了,这窝也就散了。
但愿还在吧。
来年,兴许还能再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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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木屋,太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