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干啥?”
张晓峰迎著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那眼神平静得很,像山脚下那口老井,看不出深浅。
“大队长,当初你推荐我当护林员,公社把证件发下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压根没细看里头的条款,就隨便填了我名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还就给配了一把破土銃,现在都打不响了。”
张晓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颗一颗砸在这静默里:
“我的上一任,王老焉,死的时候身上被野猪捅了好几个血窟窿。而他当时用的,也是把破土銃。”
他盯著张建国的眼睛:
“你——”
“够了!”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手指著张晓峰,指尖发抖。
张晓峰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那张涨红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那只发抖的手。
“我又没说什么,”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山泉水,“大队长你这么激动干啥?”
张建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屋里静得可怕。
几个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枪口不自觉地垂了下去。枪栓拉动时的气势,这会儿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张老四缩在墙角,脸色比刚才还白。那条断了的胳膊吊在脖子上,像根多余的摆设。
张书林站在他爹旁边,两条腿又开始抖,裤腿簌簌地响。
张晓峰慢慢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张建国脸上。
“大队长,我正好也想去公社问问——我们大队的护林员,为啥证件上写的配枪是步枪,而实际只能拿把破土銃?”
他看著张建国,眼睛一眨不眨:
“你是大队长,这事你应该最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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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的手捏著桌沿,骨节都发白了。
他盯著张晓峰,眼神复杂得很。
愤怒,惊疑,还有一丝恐惧?
这个曾经的二流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从进门到现在,没说一句重话,没发一点火,却步步紧逼,把他堵得无路可退。那些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每一句都戳在要命的地方。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晓峰。
绝对不是。
张建国慢慢坐回椅子上,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癩皮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煤油灯下闪著光。
半晌,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
“你想咋样?”
张晓峰看著他:
“我不想咋样。我现在就是个护林员,看好我的林子。谁要偷砍,我拦。谁要动粗,我自卫。我在山里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只要没人招惹我,其他破事我懒得管。”
他顿了顿:
“但要是还有”
他没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没说出来的意思。
张建国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他看了看站在那里的张晓峰,又看了看自己那个缩头缩脑的儿子,最后看了看屋里那几个垂著枪口的民兵。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半晌,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走、走吧。”
张晓峰没动。
“大队长,事情还没说完。”
张建国抬起头,眼神阴沉:“还有啥?”
张晓峰指了指张老四:
“他的医药费,我可不管。人是张书林叫去的,活是张书林派的,伤也是因为张书林的事受的。得让张书林赔。”
“你——”
张书林想说什么,被张建国一眼瞪了回去,后半截话硬生生吞进肚子里。
张晓峰又说:
“还有,我今天来,是给大队长面子。但往后,后山的林子怎么管,我说了算。谁要是再偷偷摸摸进去”
他看著张建国,一字一句:
“山里野兽多,出了事,別怪我没事先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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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招呼一直蹲在门口的墨墨。
“走。”
一人一狗,往门外走去。
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屋里的人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那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张建国还坐在那里,盯著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张书林凑过来,小声说:“爹,就这么放他走了?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张书林捂著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爹,眼眶里泪花直打转。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张建国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谁让你去后山砍树的?谁让你招惹他的?”
“我、我”
张书林低著头,不敢再说话。脸上五道红印子,肿得老高。
张建国望著门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阴得能拧出水来。
这小子变了。
变得他不认识了。
变得让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