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他看到众人担忧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努力扯了扯嘴角,强撑着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小伤而已。刚才在巷口遇到几个落单的日本兵,想抢给外面伤员送出去的药品,被我解决了,就是不小心被刺刀划了一下,不碍事。”
汪曼春一看,急得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另一侧胳膊,指尖触到他伤口处的布料,一股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声音都变了调:“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还说不碍事!快上楼处理伤口!明悦,去拿急救箱!”
她的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心疼。
明楼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别声张,这里还有这么多难民,不能引起恐慌。我刚才回来时,看到日军的巡逻队在附近晃悠,看那样子,估计是盯上我们了。”
他顿了顿,转向一旁的阿福,语气恢复了沉稳,“阿福,把藏在暗格里的电台取出来,我要发个紧急消息。”
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顾及自己伤口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其实啊,没人知道,明楼是接到了地下党的秘密消息,日军今晚要对城内所有的避难所进行一次大规模搜查,手段那是极其残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冒着生命危险,乔装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商贩,出去给几个重要的联络点报信,
街上到处都是端着枪的日本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刺刀闪着寒光,跟狼似的盯着来往行人。
明楼把长衫下摆掖进腰带,头上扣了顶破草帽,脸上抹了把灰,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小商贩。
他刚拐过一个街角,就见一队巡逻兵迎面走来,皮靴“咔咔”碾过路面,震得人心里发慌。
他眼疾手快,顺势蹲在路边,假装整理挑子上的破烂——那挑子也是他早准备好的幌子,里头塞着些旧布头儿、烂铜铁。
领头的日本兵眼尖,用枪托指了指他:“你的,什么的干活?”
明楼低着头,操着一口地道的北平话,带着点怯生生的劲儿:“老总,小的收破烂的,混口饭吃。”
他故意让声音发颤,手还“哆嗦”着往挑子里扔了块碎瓦片。
那日本兵狐疑地打量他半晌,见他身上实在没什么油水,又急着往前巡逻,骂了句“八嘎”,便带着人走了。
就这么着,才把消息送到三个联络点。
回程时,偏偏在巷口撞上了五个落单的日本兵,看那样子是喝了酒,醉醺醺地扛着枪,嘴里还哼着怪调。
其中一个眼尖,瞅见明楼腰间露出的药箱一角——那是他给外头伤员带的急救包,顿时来了精神,嗷嗷叫着就扑了过来。
明楼哪肯让他们抢了药品?他猛地把药箱往身后一藏,顺手抄起墙角一根扁担,“呼”地抡了过去!
那扁担带着风声,正砸在领头鬼子的胳膊上,“咔嚓”一声,那鬼子疼得嗷嗷直叫,枪都掉了。
剩下四个见状,举着刺刀就围了上来。
扁担在明楼手里耍得跟长了眼睛似的,专挑鬼子的手腕、膝盖招呼。
可毕竟是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不留神,左边一个鬼子的刺刀就划了过来。
明楼急忙侧身,可还是慢了一步,“嗤啦”一声,左臂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噗”地就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长衫。
他咬着牙,没哼一声,反手一扁担把那鬼子扫倒在地,趁着其余人愣神的功夫,转身就往诸天阁跑。
就这么一路狂奔,身后枪声“砰砰”响,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惊得墙头的麻雀“呼啦啦”飞了一片。
他凭着对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甩掉了追兵。
汪曼春听明楼说日军盯上了这里,知道不能等。
她一边让明悦赶紧给明楼处理伤口,一边拉着明萱往医疗室跑:“快,把能带走的药品都打包,特别是止血的、消炎的,多拿!”
明悦给明楼清理伤口时,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酒精棉球一碰到伤口,明楼“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可他硬是挺着,嘴里还不忘嘱咐阿福:“通道里的油灯都点上,别让老人孩子摔着。让年轻力壮的男士走在队伍两边,照应着点。”
正忙得脚不沾地,就听通道那头传来小明和明宇的声音,汪曼春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地上。
等看清真是俩孩子,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俩:“你们俩……你们俩可算回来了!”
小明看到明楼胳膊上的伤,二话不说就从背包里掏出个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支封装好的消炎药:“爹,这是我们从鬼子军医那缴获的。”
明宇则从腰里摸出把短刀,往地上一插,梗着脖子说:“娘,姐,有我们在。”
通道里昏黄的油灯照着一张张紧张又坚定的脸,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啜泣声都压得低低的。
小明在前头开路,手里举着个火把,时不时回头喊一声:“都跟上,别掉队!”